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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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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有力了很多。

     “‘現在我開始覺得有力氣了……’ “‘不要說話!’尤班克吼道。

     “‘我必須得說。

    你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一個人走了那麼多路,一小時頂多走一公裡半……哈,我都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挺過來。

    你得讓我跟你說,也許我馬上就撐不下去了!’ “‘呃,那再喝一口。

    ’ “‘謝謝你……我剛才說綠林劫匪,當然了,現在已經沒有這種人了。

    ’ “‘那麼是什麼人呢?’ “‘銀行劫匪!那個沖我亂開槍的家夥,就是在考博格被我趕出銀行的那個畜生,身上還帶着一顆子彈!’” 我不禁插嘴說:“我早知道是這樣了!” “你當然知道了,兔寶,我在保險庫下頭也想到了,可是,老尤班克沒有明白,我當時還以為他再也不會開口了呢。

     “‘你瘋了!’最後他終于開了口,‘那你說說你到底是誰?’ “‘新來的經理。

    ’ “‘新經理在樓上睡覺呢。

    ’ “‘他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晚上。

    ’ “‘他說自己是拉菲茲?’ “‘是的。

    ’老尤班克如實地回答。

     “‘哦,我真該死!’那位真正的經理低聲說道,‘我以為,那不過是報複,現在我明白了。

    先生,樓上那個家夥,是冒名頂替我的——如果他現在還在樓上的話!他跟他們應該也是一夥的。

    他的意圖是搶銀行——當然,如果他還沒有付諸實施的話!’ “‘如果他還沒有付諸實施的話,’尤班克嘟哝着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如果他還在樓上的話!天哪,如果他還在樓上的話,那我可要替他感到遺憾了!’ “他的口氣相當平靜,可那也許是我聽過的最兇狠的話了。

    我告訴你,兔寶,當時我很高興自己帶了那把槍。

    看樣子,我跟他得來一次對決了,槍管對槍管。

    ” “那位經理突然說道:‘最好先到下面看一看。

    ’ “‘也許他這會兒正在從窗戶往下爬呢?不,他不會在這下面的。

    ’ “兔寶,如果你問我,在我的罪孽生涯中,最令我害怕的是什麼時候,那我得說就是那個時候。

    我就站在那段狹窄的石頭樓梯下方,在保險庫裡,門敞開的縫有一米多寬,我不知道把門關上會不會發出嘎吱聲。

    亮光越來越近,我不知道門會不會發出響聲!我隻能冒險一試。

    一點響聲都沒有,那扇門實在是很堅固,鉸鍊也上得很好;即便我想,也不可能把它弄出聲音來,因為它實在是太重了。

    門掩上之後嚴絲合縫,我能感覺到、聽到,受擠壓的空氣,從我臉上拂過。

     “除了地面與門的接縫之外,其餘地方的每一絲亮光,都被擋到了門外。

    地面的那一縷光,越來越亮了,我是多麼感激那扇門啊! “‘沒有,他沒在下面。

    ’ “在我聽來,這個聲音似乎是隔了一層棉絮傳過來的。

    這之後,那縷亮光也不見了。

    幾秒鐘之後,我冒險再次打開了門,正好聽到他們在悄悄地朝着我的房間前進。

     “現在,我連五分之一秒的時間都耽擱不起,不過我要很自豪地告訴你,我還是蹑手蹑腳地爬上了樓梯,然後再走出銀行——他們走進來的時候沒關門。

    我依然非常謹慎,就像時間還很充裕似的。

    戴着馬嚼子的母馬,還在盡可能地吃燕麥,我甚至沒忘了把裝過燕麥的帽子戴回去,要不然,光那頂帽子就能讓我锒铛入獄。

     “我也沒有策馬飛奔,隻是趁着厚重的晨霧,讓馬沿着路邊,安靜地慢跑。

    不過我想,當時我的心,肯定是在狂跳不已。

     “感謝上帝,銀行就在鎮子的最邊上,所以其實我根本沒有進入過那個鎮子。

    我最後聽到的,*就是那兩位經理大發雷霆、叫醒馬車夫的聲音。

    這麼着,兔寶……” 拉菲茲說到這裡,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子,笑了笑,然後打了個哈欠。

     屋裡原先黑黢黢的窗子,已經慢慢變成深藍,又漸次轉為了淺淺的藍色。

    到了現在,窗子裡現出了對面那些房屋的鮮明輪廓,在曙光中染着青灰的色調,煤氣燈的光也幾乎看不見了。

     “不會就這麼着了吧?”我大叫道。

     “很抱歉,就是這麼着了。

    ”拉菲茲帶着歉意說道,“我知道,這事兒應該以驚險刺激的追逐作為結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樣的情形沒有出現。

    要我說,他們大概是以為我不會就這樣罷手,還會再去的,而且認定,我就是那夥人中的一個,離鎮上也沒多遠。

    此外,他們兩人當中的一個,已經被這幫人折磨得吃夠了苦頭。

    不過我當時可沒想到這些,這麼說吧,接下來的事情對我來講,還是非常刺激的。

     “天哪,我穿梭在那些樹木之間,是怎樣乏味又怎樣殘酷的旅程啊!離墨爾本還有八十多公裡的路,我們的速度卻慢得像蝸牛。

    吃了那些偷來的燕麥之後,那匹小母馬興奮壞了,當她感覺到我要她調頭往南走時,差點就脫缰跑掉了。

    上帝呀,穿梭在那些樹林子當中,把臉埋在馬鬃裡,躲過那些樹枝,那可絕對不是開玩笑啊!我之前跟你提過,那片死亡的桉樹林吧?在月光底下,那片林子顯得極其恐怖。

    再次路過的時候,我發現那裡跟之前一樣——萬籁俱寂,我于是在那兒停留了片刻,那是整個路程當中的第一次停留。

     “我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兩三分鐘,不過什麼也沒聽到,隻有馬兒的叫聲和我自己的心跳。

    抱歉,兔寶,讓你失望了,不過,如果要給我寫傳記的話,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杜撰出一段追捕的場面。

    你以充分利用那片死亡的桉樹林,還可以制造彈雨橫飛的情景。

    我騎在馬上,回頭一望,正看到一身白衣的尤班克飛奔而至,随即不失時機地将他那身衣服染成紅色。

    用第三人稱來寫,讓所有的人物都不知道事情會如何善終。

    ” “可現在我自己都還沒明白昵!”我抗議道,“那匹母馬一路把你帶回了墨爾本?” “寸步不離!我帶她回飯店,讓人好生照看,晚上的時候,我把她還給了醫生。

    聽說我在樹林裡迷路了,他開心得不得了。

    第二天早上,他給我拿來了報紙,讓我自己看看,我沒有去伊阿,躲過了怎樣的一劫!” “他沒有任何懷疑嗎?” “啊!”拉菲茲一邊關燈一邊說道,“這正是我一直都沒能想通的地方。

    馬兒的顔色是個巧合——很幸運,她是棗紅色的——當時我想,馬兒的樣子應該已經說明了一些情況。

    醫生肯定是不會那樣騎馬的。

    我想他的确是有所懷疑,隻是懷疑得不是地方。

    我沒想到他第二天會來,我當時的外表,恐怕會進一步加深他的懷疑。

    ” 我問他,這是為什麼? “我以前留着大胡子。

    ”拉菲茲說,“而在我失去清白的第二天,胡子也離我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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