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
下午時一位仆人到畫廊來告訴我若是當晚我加入家族晚餐,伯爵先生會非常高興。
他們在八點用餐,因為人少,所以地點将在一個小型餐室。
女仆說若是我在七點五十五分準備就緒,她會領我到那兒。
我發現我太慌亂以緻無法工作了,女仆帶着敬意對我說話,這意味着一件事,我不僅在修複圖畫上被視為一個有價值的人,更有莫大的榮幸可以和他一起進餐。
我不知道該穿什麼,我隻有三套适合晚上穿的服裝,沒有一件是新的。
一件是棕色絲質有着咖啡色蕾絲;第二件是深黑色天鵝絨配上頸部白蕾絲褶邊;第三件是灰棉布加上淺紫色鑲邊。
我立刻決定穿黑天鵝絨。
我不能在人工照明下工作,所以當日光變暗時,我回到房間。
我拿出衣服細看它,幸好天鵝絨不老氣,但是剪裁卻一點也不時髦,我拿起它比一比看着自己的樣子。
我的雙頰有些隐約的粉紅色,我的雙眼襯着黑天鵝絨而變黑,一束頭發從發髻上滑落,顯出令人讨厭的傻氣,我把衣服放下,當我開始整理頭發時,有人敲門。
杜布依小姐走進來,她不可思議地看着我,然後結結巴巴的說:“勞森小姐,這是真的嗎?你被邀去和這家人一起用餐?”
“是的,這讓你吃驚嗎?”
“我從未被邀去和他們共餐。
”
我看着她并不驚訝,“我敢說他們想和我讨論繪畫,在餐桌上談較容易。
”
“你是說伯爵和他堂弟?”
“是的,我猜是如此。
”
“我想你該小心,伯爵在女人方面的名聲并不太好。
”
我瞪着她,“他并沒有視我為女人,”我反駁道,“我是來修複他的圖畫的。
”
“他們說他無情,不過有人發現他很吸引人。
”
“親愛的杜布依小姐,我還沒有發現任何男人是難以抗拒的,請不要企圖在我這個年紀做這種假設。
”
“嗯,你也沒有那麼老。
”
沒有那麼老?難道她也以為我三十歲了?
她看出我的惱怒,立刻語帶歉意地說:“那個可憐的不幸女人……他的妻子,謠言聽起來很驚人,太可怕了,是不是?想想看我們和這種人住在同一個屋頂下。
”
“我不認為你或我該害怕。
”我說。
她走近我:“當他在家時,我在晚上都鎖上門。
你也該如此,今晚我一定得小心。
也許他和某人同住一屋時,他想開心一下。
你絕不能太有把握。
”
“我會小心的。
”我如此說好安撫她,讓她快走。
當我穿衣服時,我想到她,她是否在滿室寂靜中夢到一位愛慕她的伯爵正企圖誘惑她?我确信她是比我略具面對這種命運的危險。
我梳洗并穿上天鵝絨長袍,把頭發高高盤在頭頂,用許多發夾固定以确定沒有一絲亂發,别上一個母親的别針,它簡單但迷人,由一些小土耳其玉及小珍珠組成。
我在女仆敲門領我到餐室前十分鐘就準備好了。
我們走進古堡十七世紀增建的一側屋宇,到達一個大的圓拱形房間,是餐室,我猜在此招待客人們。
一個小聚會卻坐在如此一張桌子上必定很荒謬,我一點也不驚訝,我被領到一個小房間——就蓋拉德古堡的标準來說——在大廳的另一端。
這是間可愛的房間,窗上挂着夜藍色的天鵝絨窗簾,并有窗棂,我想着,這和厚牆上那些窄化窗口由外保護古堡的炮台不同,它是阻絕光線的。
大理石壁爐的兩端立着一個枝狀燭台,燭火燃燒。
在餐桌中央也有一個相似的燭台。
菲利浦和吉娜薇薇已經在那兒,兩人都很沉靜。
吉娜薇薇穿着一件蕾絲領的灰色絲洋裝,頭發用粉色絲質蝴蝶結束在背後,她看來稱得上害羞文靜和先前那個女孩完全不同。
菲利浦穿着夜禮服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更高雅,好像真正高興看到我在這裡。
他高興地笑着“晚安,勞森小姐。
”我向他回禮,我們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友善的密謀。
吉娜薇薇局促不安的屈膝為禮。
“我敢說你在畫廊裡有個忙碌的一天。
”菲利浦說。
我答說确是如此,我正在做準備工作。
一個人想開始精細的修複工作前要做許多測試。
“一定很引人入勝,”他說:“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
我知道他是說真的,不過我知道他邊和我說話邊留心伯爵的到來。
他在八點準時到達,然後我們入座:伯爵坐主位,他坐在右首,吉娜薇薇在左首,菲利浦在他對面。
當伯爵問我畫廊中的工作進度時,湯端上來毫無延遲。
我重述和菲利浦說過如何着手修複的内容,他表現得很有興趣。
我不确信他是關心他的圖畫或是想對我表示禮貌。
我告訴他決定先用肥皂及水清洗那幅畫以便除去表面的污垢。
他看着我,眼中閃過一絲好玩的神情說:“我聽說水要放在一個特别的鍋子裡。
肥皂要在月色昏暗時制作。
”
“我們不再受制于這些迷信了。
”我答道。
“你不迷信羅,小姐?”
“不比現在多數人更迷信。
”
“這個想法不壞,不過我想你對這種幻想的看法太實際了,你待在這兒後會發現這一點的。
我們這邊有些人,”他的眼睛轉向吉娜薇薇,她正蜷縮在椅子中,“讓家庭教師不願留下,有些人說見到鬼,另一些則沒有理由默默離開,這裡有些東西讓人受不了……我的古堡或是我的女兒。
”
當他的眼光落在吉娜薇薇身上時其中含着冷峻厭惡,而我的怒氣升起。
他就是那種随時要找個受害者的人,在畫廊時他逗弄我;現在輪到吉娜薇薇。
可是這完全不同,我是在欺騙下到來,我能照顧自己。
但是對一個孩子……對吉娜薇薇太過份了……這麼緊張而敏感。
而他說了什麼?很少,惡意表現在舉止上。
這也難怪吉娜薇薇這麼怕他,菲利浦這麼怕他,這地方的其它人全是這樣。
“若是一個人迷信,”我說,覺得我必須助吉娜薇薇一臂之力,“這種地方很容易使他的幻想增強。
我和父親一同在許多老房子待過,不過從未撞到鬼。
”
“英國鬼大概比法國鬼自制吧?他們不會不請自來,而僅拜訪那些畏懼的人。
不過我可能說錯了。
”
我臉紅着,“他們當然依照生前的禮節行事,法國的禮節比英國嚴格。
”
“你是對的,一定。
勞森小姐,英國人比較喜歡不請自來,所以保證你在古堡中一定安全,不會有不速之客造訪。
”
菲利浦專心地聽着,吉娜薇薇則帶着敬畏,我想那是因為我膽敢和她父親對話。
魚在湯之後上來,伯爵舉起玻璃杯:“我相信你會喜歡這種酒,勞森小姐,這是我們自釀的美酒,你像精于繪畫般精于品酒嗎?”
“這是個我所知有限的題目。
”
“你在此停留時會聽到許多這類話題,通常這是主要話題,我相信你不會發現人們厭倦談它。
”
“我相信我将發現這很有趣,學習永遠是件讓人快樂的事。
”
我看到他嘴角的微笑,家庭教師!我想到。
毫無疑問的若是我擔任那個職業,我會有良好的态度。
菲利浦語帶猶豫地問:“你從哪一幅畫開始,勞森小姐?”
“一幅肖像繪于上世紀……中葉,我這麼推想,大約在一七四零。
”
“你看,堂弟,”伯爵說,“勞森小姐是專家,她喜歡繪畫,她責備我忽視它們,好像我是個疏于照顧孩子的家長。
”
吉娜薇薇困窘地低頭看着她的盤子,伯爵轉向她,“你該多享有勞森小姐到此的好處,她可以熱心地教你。
”
“是的,爸爸。
”吉娜薇薇說。
“還有,”他繼續,“若是你能說服她和你用英文交談,你也許就可以把那個語言說得字正腔圓。
你在勞森小姐沒有處理那些圖畫時,該試着要求她。
你可以學會他們那種較不嚴格的禮節,這會帶給你自信,還有,嗯……沉着冷靜。
”
“我們已經用英語交談了。
”我說,“吉娜薇薇有很好的詞彙,發音永遠是個大問題,直到一個人可以自由的和母語人士交談。
不過還來得及。
”
再度言談像個家庭教師,我想着。
我知道他也這麼想,但是,我必須盡我所能支持吉娜薇薇,向他挑戰,我的厭惡無時無刻不在升高中。
“對你而言是個最佳機會,吉娜薇薇。
你騎馬嗎?勞森小姐?”
“是的,我喜歡騎馬。
”
“馬廄裡有馬,其中一位馬夫會告訴你,你适合的坐騎。
吉娜薇薇也騎馬,會一點。
你們可以一起騎,現任的家庭教師太膽小,你可以帶勞森小姐看看郊外。
”
“是的,爸爸。
”
“我們的鄉間不是很吸引人,恐怕如此。
酒産地很少迷人的,若是你騎遠一些,我保證你會看到悅目的景物。
”
“你太好了,我會喜歡騎馬的。
”
他搖搖手,而菲利浦無疑的自覺是該由他努力接繼談話了,把主題拉回繪畫。
我談到我正進行的畫像,我解釋其中一、兩個細節,将它們說得有些專業,期望可以困擾伯爵。
他神态莊重的聽着嘴角泛起微笑。
猜想到他知道我在打什麼主意,讓我心迷意亂。
若是如此,他一定知道我讨厭他。
怪的是,這似乎加深他對我的興趣。
“我深信,”我說着,“這雖然不是經典之作,但畫家精通色彩,這已很明顯。
我确信晚禮服的顔色會很耀眼,綠寶石修複到畫家原來采用的色彩後會很閃亮。
”
“綠寶石……”菲利浦說。
伯爵看着他,“噢,是的,這幅畫上它們光華重生,看到它們一定很有趣……即使隻是在畫布上。
”
“那,”菲利浦喃喃着,“是我們唯一見到它們的機會。
”
“誰知道?”伯爵說,他轉向我,“菲利浦對我們的綠寶石很有興趣。
”
“誰不是呢?”他反駁,有着前所未有的大膽。
“若是可以染指,我們都有興趣。
”
吉娜薇薇以高而興奮的聲音說:“它們一定在某處,拉諾說它們在古堡,若是我們可以找到它們……喔,不是很刺激嗎?”
“你的老奶媽一定是對的,”伯爵挖苦地說,“我同意去找尋它們一定很刺激……另一個事實是找到它們可以增加可觀的家産。
”
“沒錯!”菲利浦說,他雙眼發亮。
“你認為它們在古堡中嗎?”我問。
菲利浦熱切地說:“它們從未在别處發現過,那種石頭很容易認出,它們不會輕易的消毀。
”
“我親愛的菲利浦,”伯爵說,“你忘了它們遺失的年代,一百年前,勞森小姐,那種寶石可能已經破壞了,分别賣掉了,被遺忘了。
市場上一定充斥着許多寶石,是由一些不懂它們價值的人從法國巨宅中盜出。
可以肯定的,這就是蓋拉德綠寶石的下場,那些洗劫我們房舍,竊取珠寶的暴民根本不懂得欣賞他們拿走的東西。
”他眼中一時的怒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