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一起來。
”
“聽起來很可怕,”我說:“她的情況一定很糟。
”梅格哀傷地看着我,對我說:“我想也是。
”葛樂芙小姐接着說:“那麼,如果沒有事的話,我想……”
她離開了我們。
我想她并不是真的關心這件事。
那天早上,郵局有她的一封信。
我猜她一定是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工作。
她将成為一個名門閨秀的家庭老師,她等于什麼也不用教。
我開始學會察言觀色。
不管怎麼樣,她走了我總是很高興。
梅格才是真正關心我們家的人。
“她的病到底怎麼樣?”我問。
“我猜測和你一樣,親愛的。
她病得不輕。
我的阿姨珍也是得這種病。
有半邊身子都不能動,也不能講話……隻能喃喃自語。
她大概那樣子維持了一年之久。
就像個嬰兒一樣。
”
“哦,不……不!”
“而且,他們不見得能完全痊愈。
這種事可能在任何時候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你的事業可能正如日中天的時候,上帝卻認為應該給你一擊。
”
我繼續想着我母親的事,她那麼尊貴,那麼以自己的出身為傲,對命運給她的打擊既憤怒又痛苦:我現在對她充滿了同情。
我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明白了,而且我希望有一天我能讓她知道,我全都明白了。
一股可怕的恐懼感襲上我的心頭,前所未有的,接着它們全變成了憤怒,在我胸中翻滾沸騰。
全都是因為那些愚蠢的複活節花的關系。
都是因為她的憤怒才導緻這種局面的。
哦,不!不隻是因為那些花。
憤怒、悲痛、怨恨所有這些情緒都已經在她心中滋長很久了。
花隻是個導火線,把她這幾年來對命運郁積的憤怒和嫉妒整個引爆出來而已。
當醫生再來的時候,他把艾格漢醫生也帶來了。
他們在我母親房裡待了很久。
梅格一直都随侍在旁,之後他們全都到了客廳,而且把我叫去。
肯頓醫生以一種親切的方式看着我,這使我害怕聽到最壞的結果。
“你母親病得非常嚴重,”他說。
“不過還是有複原的希望。
如果能夠複原的話,我恐怕她也會變成一個重度殘障者。
她将需要别人來照顧她。
”他猶疑地看着我,接着又轉過去充滿希望地看着梅格。
“我們會再觀察幾天看看。
到時候可能會有更多症狀顯露出來。
她有任何親戚嗎?”
“我有一個阿姨,”我告訴他。
“我媽媽的姊姊。
”他的臉頓時開朗了起來。
“她住得很遠嗎?”
“她住在威特夏。
”
“我想你最好立刻讓她知道這裡的情況。
”
我點點頭。
“那麼,”他繼續。
“我們再等一陣子看看……到這個禮拜結束好了。
病情到那時候應該會比較明朗。
”
艾格漢醫生對我鼓勵地笑了笑;肯頓醫生則把一隻手放在我的肩上,輕輕拍了幾下。
我覺得眼眶好像有點模糊。
“我們都希望有最好的結果,”肯頓醫生說。
“這個時候,該讓你阿姨知道一下。
”
“你不用再做什麼了。
如果她的病情又有什麼變化的話馬上通知我。
我明天會再來。
”
他們走了以後,我和梅格沉默地對望了一會兒。
我們都在想,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這個周末。
蘇菲姨媽來了。
我實在很高興見到她,所以立刻就興奮地投進她的懷抱。
她也緊緊地抱着我;因為情緒激動,她的眼皮都起了皺摺,眼睛也有一點潮濕。
“我可憐的孩子,”她說。
“真是造孽啊,你不幸的媽。
讓我們想想還能做些什麼。
”
我說:“這是梅格。
”
“哈羅,梅格。
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
不要緊,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
“您要不要先到您的房間休息一下,卡汀漢小姐?”梅格問。
“也好。
先把行李拿進去好了。
這一趟路也夠折騰的了。
”
“待會兒,我想您可能會想去看一下海曼太太。
”
“是啊,你不說我都忘了。
她現在怎麼樣?”
“她似乎意識一直不太清楚。
等一下她可能認不得您了,卡汀漢小姐。
”
“不要緊,我想先洗一下手,坐火車,一路髒灰灰的,待會兒我們再開始工作。
你跟我來,弗雷德莉卡。
”
我們一起走到為她準備好的房間,梅格也回房休息了。
“她是個好女人。
”蘇菲姨媽說。
“是的。
”
“她一定很擔心。
沒關系,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醫生怎麼說?”
“他說完全康複的希望很渺茫。
他們說可能要有專人來照顧她。
”
她點點頭。
“沒關系,我現在在這裡。
”她對我悲哀地笑了笑。
“可憐的孩子……這麼小。
你應該是……幾歲了?”
“十三。
”我說。
“哦!”她喃喃地說着。
艾咪端來了熱水,蘇菲姨媽開始梳洗,我坐在床上,一邊看着她。
當她擦乾手的時候,順便朝窗戶外看了看,而且做了一個苦笑。
“那是老家,”她說。
“她還挑了個可以全天候看到它的地方住。
真不簡單!”
我點點頭。
“那常常令她很沮喪。
”
“我知道。
可憐啊,她就是不能忘記那些事。
”
“她不想。
”
“我了解她。
唉,不過已經太遲了。
”她轉頭給了我一個溫柔的微笑。
“十三歲,這種年紀就承擔這些也太沉重了。
你現在正是應該好好享受青春的時候,年輕隻有一次。
”我發現地說話常常喜歡天外飛來一筆,思考也常常不連續。
“沒關系,”她繼續。
“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嘛!别煩惱。
蘇菲姨媽會想辦法的。
梅格在你們家很久了吧?”
“嗯,她一直都在。
”我告訴她。
她點點頭,邊朝着窗戶望去。
“老家還沒賣的時候她就在了。
好女人,現在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
我帶姨媽去見我母親,我确定她一定認不出她來。
我發現去看她真是一件令人不忍的事情,她的眼睛空洞地直視前方,她的嘴唇在抖動。
我想她可能是有什麼話要說,可是我們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們沒有待太久,因為實在沒什麼用處,隻有徒增難過。
“可憐的卡洛琳,”蘇菲姨媽說。
“想想她今天竟然落得這種下場。
我想她最好是不要知道。
否則她是承受不了的。
”
然後她轉向我,把手搭在我肩上。
“别擔心,孩子,我會處理一切的。
”
自從蘇菲姨媽來了之後,我真的覺得好過多了。
後來肯頓醫生知道姨媽來了,他也很高興,複診之後,他和姨媽長談了許久。
他走了以後,姨媽把我帶到她的房間,我想她大概有很多話要跟我說。
“我知道你還小,”她說,“但是有很多事是由不得我們的……不管我們年紀再大,要發生的就是會發生。
現在我要坦白地對你說,你母親病得很嚴重,她需要專人的照顧。
梅格是個堅強的好女人,不過這件事她一個人也應付不來。
我已經前前後後都想過了。
現在我們可以請一個特别護士到家裡來,不過并不容易。
但是我們還有另一個選擇,就是把她送到療養院去,在那兒她會得到完全的照料,我住的附近就有一個,我們可以把她送到那兒去。
”
“那裡會不會很貴?”
“哦,也許吧,生意人的頭腦總是很精明的。
”
蘇菲姨媽笑了——她的笑總是會刺激我母親的神經,不過倒是令我覺得很舒服,這是自從她來了以後,我第一次聽見她笑。
“親愛的,這的确要花一大筆錢,不過不要緊,我的經濟狀況還算寬裕。
我有一間小房子和一個仆人——我忠心的莉莉。
我也不花錢打扮。
我對我的小房子很滿意,我們有一個大花園,而且自己種一些菜。
和你母親比較起來——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