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能打醒他,讓他學乖。
”然後她突然抱住我。
“我很高興你平平安安的沒受到傷害,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
“這不是你的錯。
”
“我會怪自己沒把你照顧好。
我早該知道他是這種人。
”
“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應該知道。
”
她把我的床移到她房間,“直到你的情況穩定些,你可能會半夜醒來……我希望能守在你身邊。
”她說。
我真的半夜醒來,惡夢把我吓得全身是汗。
我夢到自己躺在古塚樹林裡,而他正直逼着我,走到我身旁,我大聲叫:克裡斯派!然後一雙手抱着我……那是蘇菲姨媽。
“沒事了,你在自己的床上,而蘇菲姨媽也在這裡。
”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無力地哭了;我很高興自己很安全,而且有最親愛的蘇菲姨媽照顧我。
哈普葛林村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打破它舊有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談論大鐘宅發生的不幸事件,這是一個非常小的地方,像這種可怕的事馬上就會傳遍全村。
這種事通常隻能從報上看到,在一些不認識的人身上發生,很難相信如今卻出現在哈普葛林村。
早上送信的郵差——湯姆.威爾森是第一位把消息帶到山梨之屋的人;當時我正卧病在床,而蘇菲姨媽則在花園裡。
她進來時臉上帶着凝重的表情站在一旁看着我,然後說:“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
我的心思仍停留在惡夢裡的樹林内。
“是關于杜利恩先生嗎?”我問道。
“他……是不是死了?”
她慢慢地點頭,我心想着:克裡斯派殺了他,這是謀殺,會被判吊刑,他為我做了……這麼大的犧牲。
我相信蘇菲姨媽猜出我的心思,她很快地說:“今天一早可憐的杜利恩太太在馬廄發現他自殺了。
”
“在馬廄……”我結結巴巴地說。
“湯姆.威爾森說他把繩子結在屋椽上,上吊自殺;他說:杜利恩先生昨晚回到大鐘宅時,臉上正流着血,他說是在樹林跌倒造成的。
他很沮喪地回到他的房間,然後就沒再出來了。
她上去看他時,他正在禱告不想被打擾。
她說他在房間裡祈禱了好幾個小時。
她那天整晚都沒看見他,早上她發覺他并不在屋子裡,而在無意間她發現馬廄的門沒關,于是她就走進去、看到他……”
她坐在床邊抱着我說:“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怎麼說比較恰當,但反正無論如何你一定會聽到人家談起。
你這麼年輕……親愛的……這麼小就卷入這場不幸之中。
我真希望能護着你,但既然你也進入這個亂局,我想最好讓你了解一切。
你知道……這個人……想做好人、想當聖人,但他有一些正常的本能,他試着壓抑自己,但弄巧成拙。
噢,我解釋得一團亂。
”
我說:“沒關系,蘇菲姨媽,我了解你的意思。
”
“他失敗且被當場抓到,打擊一定很大。
感謝上帝,幸好克裡斯派及時趕到。
不過,這個可悲的人無法面對被逮到的事實……所以隻好自我了斷。
”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把整個事件再回想一逼。
我知道這将成為我心中抹殺不去的陰影,我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時的恐懼及戰栗。
“可憐的杜利恩夫人……瑞琪兒,這件事對她們的打擊一定很大,還有你……喔,我真不敢想!你還這麼小……”
“我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個小孩了,蘇菲姨媽。
”
“的确,這種事是會令人成長的。
我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下去,但我不希望你介入其中,我得去找克裡斯派.聖奧比談談,我該去看看他的。
”
她根本不需要去,因為他已經來山梨之屋了。
蘇菲姨媽和我在樓上聊時,莉莉上來說他已在樓下等了。
她匆匆忙忙地離去,忘了把門關上,使我能清楚地聽到他那又深沉又清晰的聲音。
他說:“我來看看那小女孩,她今天的情形怎麼樣?還好嗎?”
小女孩!我憤憤不平地想着,我才不是小女孩……尤其是現在。
他和蘇菲姨媽談了很久,最後她才帶他來看我。
他看着我說:“現在好些了嗎?”
“好些了,謝謝你。
”
“是扭傷吧?不用多久你又可以蹦蹦跳跳的了。
”
蘇菲姨媽說:“聖奧比先生和我剛剛已經讨論過了,結論是:最好别讓任何人知道他對你有非分之想。
我們的看法是:他跌了一大跤,回到家後因憂傷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杜利恩夫人因為他整天不想見她而沮喪,早上她發覺他并不在屋裡,又注意到馬廄的門沒關,所以便走進去,誰知卻在那裡找到他,很明顯的——”
克裡斯派打斷她:“當别人看清他的真面目時,他無法面對這個現實;這粉碎了他僞扮聖人的美夢,他無法忍受,于是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
“對。
”蘇菲姨媽說。
“到時會有人來調查,初步判決是自殺——這是事實。
不過聖奧比先生和我決定采取最明智的行動:對樹林内所發生的事隻字不提,這樣對誰都有好處。
你被石頭絆倒扭傷腳踝,而杜利恩先生也趺了一跤,不要提到有關碰見他的事。
我不喜歡耍詭計,但必要時,我們别無選擇。
”
“那麼,”克裡斯派下個結論,說:“一切都擺平了。
”
他看起來好像急着離開。
他轉向我說:“如今他已不能再惹事生非了,你不會有事的,不用怕。
”
他向我點頭告别,然後蘇菲姨媽帶他下樓。
我躺在床上聽着他逐漸離去的馬蹄聲。
調查時間很短。
判決是:“心态不平衡而自殺”,我知道蘇菲姨媽和克裡斯派做了最佳的決定。
蘇菲姨媽說:如果杜利恩夫人和瑞琪兒知道事實真相,她們一定會受不了,且對我也較有利。
于是這件事情很快就過去了。
不知現在的大鐘宅少了像杜利恩先生這麼強硬的人之後有何改變,我無法想像,不過一定和往日不同。
杜利恩夫人有親戚過來幫她,蘇菲姨媽則建議瑞琪兒搬來和我們一塊兒住,直到“事情平靜下來”。
蘇菲姨媽說:“我們得在你的房間内加一個床位,你們倆睡一間,為将來開學後的學生宿舍生活做準備。
”
瑞琪兒很高興搬來這裡:她變了,變得不再伯了。
我們通常都熬夜聊到眼睛張不開,才睡去。
我們倆對她姨丈都有恐懼感,且一開始誰都無法提到這件事。
我記起姨媽吩咐我不要提到那天下午的事;但我就是無法忘記它。
有天晚上瑞琪兒對我說:“佛萊迪……我想我一定很壞。
”
“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很高興他死了。
”
“這是他自找的。
”
“我以為他對任何事都很有自信。
”
“事實證明則不然,他一定了解到自己并非想像中的那麼完美。
”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沒錯。
但,高興并不表示你是壞人。
我也很高興。
”
我們倆都知道彼此已從虎口中逃過一劫。
九月,瑞琪兒、泰瑪莉絲和我按照計劃的安排,離家求學去。
這對我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它像一座橋般,把我和瑞琪兒從過去的陰影及恐懼,引到另一個全新的生活。
我們在新的環境中相互勉勵。
泰瑪莉絲還是那麼傲慢、冷淡,和她哥哥一個樣,我心裡想着。
瑞琪兒像變了個人似的,臉上不再有過去的陰影,我絕對可以了解她的感受。
我們三個是好朋友;住同一間宿舍,在同一個教室上課;而我也和瑞琪兒一樣,開始走出過去的惡夢。
到學校的第一年我母親去逝了,我在學期中途回家幾天參加她的葬禮。
蘇菲姨媽說:“這樣也好,反正她永遠無法康複,每天都過着無知覺的日子。
”
我問她我父親是否會來參加葬禮。
她搖頭。
“不會。
他人在那麼遠的地方,況且他們早已離婚了。
當人們走到這一步,就表示是盡頭已到。
”
“你告訴他了嗎?”
“嗯。
”她說,我看到她臉有着惆怅之情,和我當初看到她寫信給他的神情一樣。
當泥土落在棺柩上時,我流下幾滴眼淚。
我想到她有多麼的不快樂,把生命浪費在那些得不到的東西上,我為她感到悲哀。
幾個人和我們一起回到山梨之屋,我們拿三明治和酒請他們。
當我和蘇菲姨媽獨處時,我感到很快樂。
“好了,”蘇菲姨媽說。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兒了。
”我為此感到心滿意足。
然後我回到學校,生活還是和往常一樣沒變。
當我們放假回家時,我都會到蓮家和佛蘿拉坐在花園聊天,她依然和從前一樣,把娃娃放在身旁的嬰兒車内;小屋後的矮桑樹和那幅七鵲圖一點也沒變。
我懷疑佛蘿拉是否會想到那嬰兒該長大了。
不過,我想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沒換過娃娃,所以在她心目中克裡斯派也一直就隻是個嬰兒吧。
當我去找瑞琪兒時發現,大鐘宅變了。
起初我以為是因為:不需再擔心杜利恩先生是否會随時闖進來。
不過,不僅是如此;如今窗簾已換成亮麗的花布,而大廳裡也擺了一盆花。
而其中以杜利恩夫人的改變最大。
她用西班牙式的發飾将頭發髻得高高的;衣服色彩明亮,剪裁大方;頸子上還有一條珍珠項鍊,她是另一個對杜利恩先生的去逝不感到傷心的人。
像他這麼好的人,居然能讓這麼多人不快樂。
我已不再怕那幢房子了,不過進出之時,還是會避免下去看馬廄。
所以,哈普葛林又恢複正常了。
如今我已成了孤兒——或,該說是半個孤兒。
我母親雖已過逝,但在她死前的這幾年,她對我而言隻是個模糊不清的影子:且在失去她的同時,我得到蘇菲姨媽。
我又回到學校生活,在那裡隻有:曲棍球隊隊員、晚餐的菜單及誰和誰是朋友才重要——學生就是這樣,快快樂樂,頑皮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