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我也想讓你瞧瞧在我們精心經營下,如今教會已大有改觀了。
我們将要蓋一幢新的建築物,我打算出一筆錢贊助,但聖男路卡這老小子并不喜歡這樣,他并不想要一個有錢的妻子;事實上,他已經認為我太富裕了。
他對這些一點也不感興趣,他隻要我;當然了,這有點太過超然了,不過還挺甜蜜的;不過,你也是知道“聖男路卡”這種人的。
好了,千萬别為了這件事而做任何改變。
那個地方是你的,克裡斯派,我們都知道如果不是你,那個地方也不會有今日的繁榮的。
路卡說我們不能把這裡弄得太華麗,教會的旨意不在此,它是建立在信心,忠實和關懷上的。
你知道他這個人,佛萊迪,你會了解我的意思的。
我把信放下來,克裡斯派說:“我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她太輕率了,好像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似的。
”
“對她而言,新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她已經擁有路卡這麼好的男人了,還有何可求。
所以我們應該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别再想了。
”
“那以後怎麼辦?這個地方已經不是我的了。
”
“克裡斯派,”我說。
“它本來就不是你的。
”
“萬一她改變主意了呢?你以為她能埋首在教會奮鬥多久?你也知道泰瑪莉絲這個人,她一向都隻有三分鐘熱度。
”
這倒是實話。
他繼續說:“而當她了解到這個地方有……誰知道?或許她會決定回來接管也不一定?”
“你是說把你逐出家門?怎麼可能?她根本不知道如何經營這一大片産業。
”
“或許哪天她厭倦這個神聖的丈夫,或許……”
“當然了,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
“所以……”
“克裡斯派,”我說。
“我們還有對方啊!這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我相信泰瑪莉絲已學會了愛人的喜悅,這是她從沒經驗過的。
你該看看她的轉變有多大,她已不再是那個被佳斯頓.馬奇蒙騙得團團轉的那個傻丫頭了,我相信她已經學會看清什麼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了。
”
“我呢?”他問。
“你也是,克裡斯派。
”我說。
他突然笑了,看起來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頓時年輕了好幾歲,就好像我們度蜜月的那段時間一樣,那時他還深信那個秘密絕對不會被發現。
但即使是在那時候,有幾次他的臉上也會有恐懼的陰影抹過;而如今,這些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天晚上出了一件大事。
我當時是被那不尋常的聲音吵醒的,當我從窗外看出去時,我看到整片天空好像打鐵的爐子般,熾熱得把黑幕映成胭脂紅了。
我立刻跳下床,克裡斯派站在我旁邊。
“不知道是哪裡着火了。
”他說。
我們穿上衣服,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樓下早已聚集了幾個仆人在那兒大聲嚷着。
當我循着濃煙的方向看時,蓮家——這個想法立刻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們急忙趕到小屋……而眼前所見竟是——熾熱的火舌正在吞蝕曾曆盡多少風波的七鵲屋。
露西一看到來的是克裡斯派,便立刻跑向她兒子。
他用雙手抱着她,而她則歇斯底裡地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這簡直就像一場夢魇——燃燒的木頭發出劈叭的聲音,四處耀武揚威的火焰,在牆壁面前興高采烈地飛舞着,随着裂痕斑斑的砌石慢慢地散發熱力。
露西哭累了,不過還是在啜泣着,她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喊着佛蘿拉的名字,那時我就知道——佛蘿拉死了。
她從育嬰室的窗子跳下去,屍體在花園裡的矮樹叢旁被發現。
我這輩子絕不會忘記那天夜晚的。
我記得當時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不清,人們一邊奮力撲火,一邊互相嘶喊着。
接下來我得花好多的日子,才能将蓮家小屋着火的畫面,從腦海中移到記憶箱裡的最後一層。
事發原因是茶餘飯後最大的話題。
佛蘿拉.蓮的行為舉止向來就很怪異,她一定是點了根蠟燭,睡覺前卻忘了把它吹熄:它有可能是不小心被弄翻了,火的爆發力很強,蔓延的速度相當快。
那個可憐的家夥一定是太過驚慌,才往窗口一躍而下,其實她大可從樓梯走下樓的,她的姊姊就是這麼做的。
可憐的佛蘿拉,你真是太糊塗了!
他們說,這件事很單純,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是怎麼發生的。
我心裡堅信佛蘿拉是無法面對事實而尋短見的,她前後一共殺了兩個人,她承受不了良心的譴責。
我相信她是在育嬰室布上火苗,然後讓人相信她是為了逃生才跳出窗口的。
她把秘密出賣給佳斯頓.馬奇蒙之後,她再也不相信自己在有生之年,不會再次把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說出去。
我們把露西帶回聖奧比邸園。
她在那裡住了一陣子,但她甯願住在屬于她自己的房子,身為兒子的克裡斯派——當然是在邸園内找幢距離較近的房子給她。
三個月前,邸園裡一個工人的寡婦去逝了,因此她生前所住的地方就這麼空了下來;于是,克裡斯派令人安排重新整修裝潢,打算把它送給露西。
我常和她聊天,她改變态度接受我,而且我不再覺得她想刻意地避開我,我們之間已建立一層新的友好關系了。
她是我丈夫的母親,我開始揣測她的感受——這麼多年來她一直照顧着佛蘿拉,有一段時間這份工作沉重得讓她驚慌不已,而如今她已卸下這份重責;但,首先她隻注意到一股強烈的失落感。
我想她是在為自己過去對我的态度尋找藉口吧!我記得她總是緊繃地說:“那真是太好了。
”她曾這麼說,然後她的眼神會變得很不安;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正等着我離開;當然了,我當時表現出來的好奇心或許有些太過魯莽了。
不過,如今我倆已搭起友誼的橋梁了。
她對我說:“能住得近一點也比較好。
”
“克裡斯派堅持如此。
”我告訴她。
“他向來對我就是這麼好,甚至在他知道之前他就很仁慈了。
”
有一次她說:“生下他,我毫不後悔。
”
“我可以了解你的感覺。
”我告訴她。
“你我一定會成為朋友的,”她繼續說。
“我生下他,而你卻帶給他很多的快樂。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我生命的重心。
那個法子很缺德,但是以當時的情況看來,卻像是唯一可行之路,結果居然為他帶來這麼好的前程。
”
“我知道。
”我說。
泰瑪莉絲又寄來一封信。
教會蓬勃發展,遠超過他們所能想像的,她希望我們能過去看看。
每星期日上完教堂後,露西總是會到佛蘿拉的墓前去看望她,有時我也會陪她一起去,然後再回到她的新家喝杯茶,聊聊天。
有一天,克裡斯派和我騎馬經過“七鵲屋”的遺址。
看着它,我忍不住發抖了起來,它看起來像是咧齒低吼的魑魅般——即使是在豔陽高照的夏日裡。
“重建這個地方的時間到了,”克裡斯派說,“我們過去看看吧!他們下星期可以先過來把這裡清一清,目前為止建築工人還派不上用場。
”
我們把馬拴在大門前依然聳立在那裡的門柱上,經過那個記憶中熟悉的花園——以前佛蘿拉總會推着嬰兒車,在花園裡的矮樹叢面前坐了下來。
“小心。
”我們進入已損毀的屋子時,克裡斯派警告我說。
他緊緊地牽着我的手,帶我進入那曾是廚房的地方,大部分的牆壁都已傾倒了。
“這塊地會很好清理的。
”克裡斯派說。
我們走向那些依然完整無缺的階梯。
“真耐用,”克裡斯派說。
“這些階梯相當好、很堅固。
”
我們登上樓。
一半的屋頂都已不見了,煙火的刺鼻味依然在空氣中徘徊不去,我凝視着那些起泡的木頭及焦黑的磚頭……然後就在地闆上,我看到了它,它面向着地闆躺在那裡。
我把它撿起來。
外面的玻璃已成了碎片了,當我一碰到它,立刻就散落滿地。
而在眼前盯着我看的,就是那七隻鵲鳥,圖片被濃煙熏得污七抹黑的,整張紙已轉黃且也都濕了。
我把圖片拿出來,讓畫框随意掉落在地闆上。
“這是什麼?”克裡斯派問。
“這就是佛蘿拉的那幅畫——露西為她裱框的那幅——‘七鵲圖’,有關一個絕對不能說出去的秘密。
”
他盯着我,看我将它撕成碎片,随後我将那一堆紙片抛向空中,這時一陣風正從已坍塌的露天屋頂吹了進來,這一片片的碎花便随風四散飄舞了起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