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什麼難事。
其中雖然找不到堪稱激情的東西,但至少有某種愉悅之感。
同其他女性有性關系這點,對堇我沒有隐瞞。
具體的沒有告訴,但大緻情況她是曉得的,而她并未怎麼介意。
若說其中有什麼問題的話,那便是對方全部比我年紀大,或有丈夫或有未婚夫或有确立關系的戀人。
最新的對象是我班上一個學生的母親,每個月我和她偷偷睡兩三次。
這樣下去,早晚要你命的喲——堇這樣提醒過我一次。
我也有同樣的擔心,但我别無選擇。
七月第一個周六有郊遊活動。
我領全班三十六人去奧多摩爬山。
活動一如既往地在興高采烈中開始,在兵荒馬亂中結束。
到山頂才發覺,原來班上有兩個學生背囊裡忘了裝盒飯,周圍又沒有小賣店。
無奈,我把學校發給我的紫菜飯團分給兩人各一半,自己就沒吃的了。
有人分給我一粒奶油巧克力,從早到晚入口的便隻有這巧克力。
另外,有個女孩兒說再也走不動了,隻好背她下山。
兩個男孩兒半開玩笑地抓打起來,摔倒時不巧頭碰在了石頭上,引起輕度腦震蕩,流出大量鼻血。
大亂子雖然沒出,但那孩子身上的襯衣像慘遭一場大屠殺一般弄得血迹斑斑。
如此這般,我累得枕木一般回到宿舍。
洗澡,喝冷飲,不思不想地歪身上床,熄燈,墜入香甜的夢鄉。
這當兒堇打來電話,看枕邊鬧鐘,才睡了一小時多一點點。
但我沒發牢騷。
筋疲力盡,連發牢騷的氣力都沒有了。
這樣的日子也是有的。
“喂,明天下午能見面?”她說。
傍晚六時有一名女子來宿舍找我。
在稍離開些的停車場停住紅色的豐田“賽力佳”,按響我房間的門鈴。
“四點前得閑。
”我簡潔地說。
堇上身是無袖白衫,下穿藏青色超短裙,戴一副小巧的太陽鏡。
飾物隻有一個小小的塑料發卡。
打扮非常簡練,幾乎沒化妝。
她差不多總是把本來面目出示給世界。
但不知為什麼,一開始沒能一下子看出是堇。
上次見面至今不過三個星期,而隔桌坐在眼前的她看上去竟同以前判若兩人,屬于另一世界。
十分保守地說來,她已變得十分妩媚。
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盛開怒放了。
我點了小杯生啤,她要了葡萄汁。
“最近的你,一次見面一個樣,越來越難認了。
”我說。
“正趕上那種時期。
”她用吸管吸着果汁,像說與己無關的事。
“怎麼一種時期?”我試着問。
“呃——,怕是遲來的思春期那樣的玩意兒吧。
早晨起來照鏡子,看上去有時成了另一個人。
弄不好,很可能被我自身丢在一旁不管。
”
“索性徑自前行不就得了?”我說。
“那,失去我自身的我到底該去哪裡呢?”
“兩三天的話可以住我那裡。
若是失去你自身的你,随時恭候光臨。
”
堇笑了。
“先别開玩笑了。
”她說,“你猜我準備去什麼地方?”
“猜不出。
不管怎樣,反正你戒了煙,穿了潔淨衣服,左右一緻的襪子也套在腳上了,意大利語也會說了,葡萄酒的挑選要領也記住了,電腦也會用了,也算開始夜睡晨起了——不是在朝着什麼方向前進嗎!”
“而且小說依舊一行沒寫。
”
“任何事物都有好壞兩個方面。
”
堇扭起嘴唇:“你說,這個樣子,不算是一種變節?”
“變節?”一瞬間我弄不大清變節的含義。
“是變節,就是改變信念和主張。
”
“指你工作了,打扮漂亮了,不再寫小說了?”
“嗯。
”
我搖頭道:“這以前你是想寫小說才寫的,不想寫就不必寫。
也不是說因為你放棄小說寫作而有個村莊焚毀一盡,有條船沉沒水底,潮漲潮落發生紊亂。
革命也沒推遲五年。
誰能把這個稱為變節呢?”
“那怎麼稱呼好?”
我再次搖頭。
“我這麼說,也許隻是因為最近誰都不再使用‘變節’這個詞了,因為這個詞早已落伍報廢了。
若去某個碩果僅存的什麼公社,有可能人們仍稱之為變節,詳情不得而知。
我明白的隻是:如果你什麼都不想寫,就沒必要硬寫。
”
“公社可是列甯創建的那個勞什子?”
“列甯創建的是集體農莊,大概一個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