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手槍。
你要不給我馬上回來,明天早上就來收我的屍吧。
”
“你不是說永遠不想再見到我了嗎?”
“狗東西!你這個該死的狗東西,你要是再不回來,我活不下去了……”于是托馬斯趕緊回到玫瑰騎士街去重歸于好。
不過重歸于好後,托馬斯還得好好休息兩天才能精神抖擻地去完成他為自己制定的懲惡揚善的任務。
邊懲惡邊揚善,懲大惡賺大錢。
日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眼已是一九四二年的金秋時節。
七月裡的一天,外号人物秃子的但丁·維勒福特在馬賽馬澤諾德街四号他的住處召集喽啰開了一次碰頭會。
“先生們!”但丁·維勒福特陰沉沉地說:“我受夠了。
桑塔她們把我們欺負得太過份了。
葡萄牙那筆生意給她攪了不說,最近又攪了我們幾筆大生意!得想想辦法才行。
本來桑塔一個人就已經把我們搞得夠嗆。
現在又冒出了災星,就是那個狗雜種皮埃爾。
這叫人還受得了嗎!”聽了他這番話,下面那些喽啰都連聲附和着叽哩咕噜地嚷開了。
“把那家夥幹掉!”有個人提議。
“真是個白癡!”維勒福特生氣道:“幹掉,幹掉。
除此之外就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了嗎?那我們同蓋世太保的關系就派不了一點用場嗎?我聽說這個家夥叫于内貝爾。
而蓋世太保正在通緝一個叫于内貝爾的人。
要是……那還愁發不了财嗎?”
一九四二年九月十七日那天晚上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桑塔和托馬斯本來打算上電影院去看電影的。
現在隻好呆在家裡哪兒也不去了。
他倆一起喝酒聽唱片,桑塔眼中露出似水的柔情,她溫順地偎依着托馬斯。
“你把我都變成了什麼樣啊……”她在托馬斯耳邊輕柔地說道:“有時候我變得連我自己也認不出來了……”托馬斯說:“桑塔,我們得離開這兒。
我得到了很壞的消息。
馬賽已經不安全了,德國人快要兵臨城下了。
”
“我們到瑞士去。
”桑塔說:“我們在那兒存有足夠的錢。
我們好好過日子去。
”
“是呀,寶貝。
”托馬斯說着吻了吻桑塔。
桑塔含着淚花輕聲說:“啊,親愛的……我從來沒感覺過這麼幸福。
不必非要什麼永恒,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永恒不變的。
可是要是再有一段時間,再有哪怕很短暫的日子能這麼幸福該多好……”過後桑塔又想喝酒了,想喝葡萄酒。
“商店現在都已經關門了。
”托馬斯想了想說:“不過火車站或許還能買上葡萄酒……”他說着站起來穿好衣服。
桑塔不願讓他去麻煩。
就說:“外面又是風又是雨……你瘋了是不是……”
“沒有,沒有。
不過我一定要讓你今天晚上喝上葡萄酒。
因為你愛喝葡萄酒,還因為我愛你。
”桑塔突然眼裡包滿了淚水。
她用拳頭敲打着膝蓋罵起來:“該死的,怎麼這麼傻乎乎的!叫你别去!我愛你,我要哭了……”
“我馬上就回來。
”托馬斯說完便急急地出門去了。
托馬斯想錯了。
他離開玫瑰騎士街那幢房子,還未到火車站就落入了蓋世太保的手心。
真奇怪,我簡直已經完全習慣了同桑塔在一起生活,托馬斯邊走邊想。
我不能設想沒有她我怎麼過。
她那股瘋勁兒,她那野獸般想把男子吞下肚去的饞勁兒,所有這一切都使我感到極大的快樂。
使我感到快樂的還有她那股豪氣,她那敏銳的直覺。
托馬斯走過一個空無一人的廣場來到一條窄街。
這條街上有一家老式的電影院,托馬斯以往經常同桑塔一起到這兒來看電影。
電影院的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普熱奧特轎車。
托馬斯沒有注意有幾個黑影一直追随着他。
他在想自己的事情……我得同桑塔好好地談談。
毫無疑問,德國人一定會去占領法國的非占領區。
所以桑塔和我一定要到瑞士去。
要盡快動身!瑞士沒有納粹,沒有打仗。
我們可以過安甯的日子……他前面的兩個黑影越走越近了。
他身後的兩個黑影也越走越近。
這時那輛黑色轎車突然發動了。
而托馬斯·列文到現在仍然還在專心想他自己的事情,完全沒有察覺到街上的動靜。
當兩個男人突然在他面前停住時,他開始也沒朝壞處想。
那兩個人都穿着雨衣,是兩個法國人。
其中一個說:“晚上好,先生。
請問現在幾點了?”托馬斯一手撐着雨傘,另一隻手伸進背心口袋掏出他心愛的懷表。
他彈開了表蓋。
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後的兩個黑影也走到了他身邊。
“現在是八點正……”話還未說完就被人在膝蓋上重重地踢了一腳……
“巴斯蒂安!巴斯蒂安,你倒是醒醒啊,你這個懶蟲!”那個爸爸酒店的胖老闆橄榄使勁朝酒店後邊的屋裡喊。
桑塔這個最忠誠可靠的夥伴唉喲連天地醒過來了,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
他捧着頭抱怨開了:“你瘋了是不是?幹嘛叫醒我?”幾個小時之前,巴斯蒂安同那個跛子打賭看誰能喝,剛才睡了一會兒就被叫醒了。
他呻吟不疊地說:“我的酒還沒醒呢。
我難受極了……”橄榄走到他的床邊使勁搖晃他的身子。
“桑塔的電話,有急事找你。
快,你的朋友皮埃爾失蹤了!”一聽這句話,巴斯蒂安立即清醒了。
他翻身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進電話間。
抓起電話趕緊問道:“桑塔,怎麼回事?”當他聽見桑塔那凄慘絕望的哭聲時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從來還沒見過桑塔這麼驚惶不安:“巴斯蒂安,謝天謝地你來了,你還在。
我我不行了……我在街上跑了幾個鐘頭了……全城都跑遍了……我累垮了……我完了……啊,上帝呀,巴斯蒂安,皮埃爾不見了!”巴斯蒂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朝跟着他走進來的橄榄說道:“快給我一杯科涅克香槟,快……”然後又趕緊對着話筒說:“你慢點講,桑塔。
冷靜點……”桑塔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現在已是淩晨兩點鐘了。
皮埃爾是晚八點離開她的,出去買葡萄酒,可一去就沒再回來。
桑塔哭了。
她的聲音抖得很厲害:“我到火車站去過了。
所有的酒店我都去過了。
下面的碼頭我也去了……我還以為說不定他半道上碰上了你們當中的誰,硬拉去喝酒,醉了回不來了,男人們有些時候就是這樣……”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老水手咖啡館。
”
“别走,就在那兒等着我。
我去把馬腳和其他人都叫起來。
全都叫起來。
半個小時之内我們就趕到你那兒。
”巴斯蒂安聽見桑塔的聲音是那麼微弱,仿佛她是在月球上講話一樣:“巴斯蒂安,如果萬一他出了事,那我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一連幾天的尋找都毫無結果。
連一點托馬斯·列文的蛛絲馬迹也沒發現。
桑塔在精神上和體力上都垮了,好幾周的時間,她一直卧床不起。
一直到了十月二十八日這天情況才有了變化。
那天中午時分,有個年輕人在老區的兩家名氣最大的咖啡館當中的一家辛特拉咖啡館借酒澆愁,後來他醉了,就開始誇誇其談起來。
他說:“媽的,老子把那個皮埃爾·于内貝爾的事全都給你們吐出來,你們這些王八蛋!”正巧那天桑塔的幫裡有個人在那喝酒,于是馬上就通知了巴斯蒂安。
巴斯蒂安又迅速去邀約了跛子。
他們一同趕到辛特拉咖啡館,坐到那個醉漢的桌子邊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同他攀起交情來。
這個人受不了他們的捧場,完全放松了警惕性。
他說他叫埃米爾·馬羅特,是格勒諾布爾人。
他含糊不清地抱怨說:“他騙了我們,這個狗娘養的!他先答應給我們兩萬……”
“叫你們幹啥去?”巴斯蒂安一邊問一邊又遞給馬羅特一杯燒酒。
“叫我們把那個于内貝爾塞到普熱奧特轎車裡邊去。
事情辦好後,媽的!才給了我們一萬……”
“真不像話!騙你們的是誰,夥計?”巴斯蒂安伸出一隻胳膊摟住那個醉漢的頭。
那個醉漢突然眯起眼睛問道:“呃,這同你有什麼相幹?”巴斯蒂安和跛子交換了一下眼色。
巴斯蒂安說:“不過是問問呗。
埃米爾,來,咱倆再喝點……”他們真是把那個格勒諾布爾來的年輕人灌了個爛醉如泥。
最後他象口袋一樣倒在桌子下面,他倆就背上他走出了咖啡館。
她還躺在床上,發着高燒,面容很憔悴。
巴斯蒂安和跛子把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