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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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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就認定了跟我在一起必定貧賤?為什麼你連問都沒有問過我,也許我願意跟你吃苦。

    ” “但是我不願意!”他的語調第一次有了強烈的情緒起伏。

     話已至此,鄭微,但凡你有一點骨氣,你便應當拂袖而去,保不住愛,至少保住尊嚴。

     但是這一刻的鄭微對自己說,如果我挽不回我的愛,尊嚴能讓我不那麼傷悲? 所以最後的一刻,她終于收拾了她的眼淚和憤怒“阿正,你等我,我回去跟我爸爸媽媽說,然後我考托,去跟你在一起,最不濟,我還可以等。

    ” 他看着她,說“不不,你别等,因為我不一定會等。

    ” 阮阮終于走過來的時候,陳孝正已轉身離去,她拉着鄭微的手“微微呀,我們走。

    ” 四月的天,清明後的時節,天邊來了烏雲,天色就迅速地就暗了下來,風卷起沙塵,輕易地迷了眼。

     鄭微掙開阮阮的手“你看,起風了,我怎麼一點都沒覺得冷?” 這是她選擇的道路,她選擇的男人,所以也是她選擇了一個人站在這樣的風裡,冷,也不能吱聲。

     阮阮伸手擋住風沙“天太黑了,我可以假裝看不見你哭。

    ” 鄭微搖頭“我不哭,阮阮,我願賭服輸。

    ” 大學四年,鄭微習慣了别人的眼神,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讓自己去适應那些嘲笑中帶點同情的眼神,衆人矚目的一對,郎才女貌的佳偶,末了,不外乎曲終人散的結局。

     她照吃照睡,偶爾也被朱小北并不好笑的冷笑話逗得開懷大笑。

    有什麼辦法,在操場上告别他的第二天,一覺醒來,她覺得天都塌了,可是推開窗,大雨過後的天多麼晴朗,窗前走過的人們忙碌而表情各異,或許是悲,或許是喜。

    這個地球不會因為一個人徹底的傷了心而改變它的自然規律,她在夢裡無望到不相信再有天光,次日太陽一樣升起,生活依舊繼續。

     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她一個人偷偷在被子裡給媽媽打電話,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了低至無聲的悲泣。

    林伯伯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情緒上的激烈起伏和事業上的打擊讓他死在了了一個星期前的一天。

    他死的時候仍然是他妻子的丈夫,一個有婦之夫。

    縱然他生前給了鄭微媽媽多少承諾,鐵了心地離婚,然而當他死後,她連進入靈堂看他一眼也成為奢望。

    死亡讓林靜的媽媽孫阿姨在這場持久戰中取得了勝利,她終于完美的捍衛了她的婚姻,再也沒有人能奪走她的丈夫。

     鄭微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結束了和媽媽的通話。

    幾天之後,她收拾行裝,揣着兩張火車票,前往她一個人的婺源。

    火車開動的時候,她不敢仰望天空,如果他在雲端此刻俯視,會不會低頭尋找那個他曾經允諾過要跟她一同到達的地方? 李莊村口的大槐樹,就像她夢中一般枝繁葉茂,老态龍鐘,它不知站在這裡多少年,見證了悲喜,見慣了離合,那種看透世态的沉默和木納莫名地撫慰了鄭微的感傷。

     向遠――鄭微在村裡用十五塊前請來的當地向導,盡職盡責地陪在她的身邊。

    這個有着狐狸一般笑起來眯成一條線的女孩告訴她,村口的老槐樹多少代以來,都是這一代生活過的男女愛情的見證,他們在樹下相會,在樹下祈願,或許也在樹下别離…就在昨天,還有個城裡人,按照亡者的遺願,把他父親的骨灰灑在了大槐樹腳。

     鄭微想起了那個故事,出軌的男人死前把房子和遺産留給了妻兒,卻把最愛的一片樹葉贈給了他愛的女人。

    愛情的分量,也不過是一枚落葉和死後的塵灰。

     她請向遠幫了個忙,在老槐樹的樹腳掘了個不深不淺的坑。

    向遠欣然應允,她答應掘坑的代價是二十塊人民币,不過她說,如果鄭微給她五十塊,她願意代她好好守護這個坑裡的東西。

     鄭微覺得這是筆劃算的買賣,于是她在老槐樹下,終于一點一點地埋葬了她的《安徒生通話》和木頭小龍。

    站在山巅的時候,她俯視山下的老槐樹,聽見向遠遙遙對着山那邊喊“我要發财!” 她也把兩手聚攏在嘴前,用盡所有的力氣喊到:“美國,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家,把我的男人還給我…” 遠山回音:“發财…發财…還給我…還給我…” 她跟向遠一起沒心沒肺地笑得前俯後仰,然後,在這個她夢想到達的地方,在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面前,二十二歲的鄭微終于淚流滿面。

     (上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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