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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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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幻想過這一刻。

    象牙色光面軟緞最襯她白晳皎潔的肌膚,及膝小禮服的款式讓她一張娃娃臉靈動無比;她左邊耳垂上有一顆小痣,她曾說,阿正,如果有一天我們走 散了,再見的時候我老得白發蒼蒼,記得這顆痣,你總能認出我。

    現在,彼此容顔未改,他站在一米開外,隻看得見她臉側搖曳的珍珠耳墜。

    她的那雙手還是那樣美好無瑕,他曾夢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緊握着它,踩着紅毯,微笑地站在 賀喜的人前… 沒錯,他知道這些都是隻能在夢中,就連當初還擁有着鄭微的陳孝正,在清醒的時候也沒有奢求過這一幕真實的降臨,因為太過美好,他不敢伸出手,怕自己抓不牢。

     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擁有,所以注定得不到。

     她和她的丈夫肩并着肩,男在左,女在右,一對璧人。

     他對自己說,陳孝正,你可以不來,但既然來了,就知道該怎麼辦。

    所以他揚起嘴角走到他們跟前,一句恭喜,應該說得無懈可擊。

     鄭微手裡還握着一隻精巧的打火機,接過他的紅包,順手放在伴娘的托盤上,笑着對他說“謝謝,我給你點支煙吧。

    ” 他從沒抽煙,她比誰都清楚,可是他還是從托盤裡拈起一支,極不熟練地叼在嘴裡,順着她的手勢微微欠身,1992年的防風Zipo,在她手裡好幾次都打不着火,他不知道輕抖的是她還是自己。

     有一刹那,陳孝正以為時間可以這樣恒久地靜止,然而,下一刻,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了鄭微的手背上,指節修長,穩定而有力。

    在這隻手的配合下,一切恢複如常。

    火苗竄起,陳孝正心裡的最後那一點光便滅了。

    陳孝正差點忘了,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有一雙比他更有力量的手,這雙手可以溫柔地撫在心愛女人的手背,也可以翻手為去覆手為雨。

     他對新上任不久的城區檢察院一把手含笑點頭“林檢察長,祝您夫妻倆白頭到老。

    地久天長。

    ” 對方亦對他報以微笑。

    “多謝,陳副經理應該好事也近了。

    ” 這個男人的語調永遠是溫和而矜持的,陳孝正不會忘記,當自己在某個午夜,看着這個男人懷抱着貓一步步走下她家的樓梯,然後笑着說:“聽說陳助理地任命就要下來了,貴公司歐陽總經理對你厚望有加,你是聰明人。

    這個時候,為誰風露立中宵?”那個時候,陳孝正就知道自己手上已經沒有了籌碼。

     或許他停留得太久,身後等待着跟新郎新娘打招呼的客人已面露不耐,他再一次看向嬌俏的新娘,那些年。

    在那些年裡他們幾乎以為對方就是自己的整個世界,然而現在,他和那一個個手拿紅包,面目模糊的來客有何不同? “這位客人,請先入席吧。

    ”伴娘打扮的朱小北對他這樣說道。

    他欠身從他們身邊走過,将朱小北眼裡的一閃而過的鄙薄抛在身後。

     他隻有一杯清水,原已覺得足夠,然而偏偏讓他一度嘗到從未奢望過的甜,這才覺察出來後來的寡淡。

    今後這半後,他或許再也覓不到那樣的滋味。

    沒關系,水還是水,他已失卻味覺。

     2月13日23:49鄭微 婚宴酒店所屬的夜總會包房裡,客人已經陸續離開了大半。

    林靜說,不願意在洞房花燭夜面對鬧洞房的人離去後的一片狼籍,所以他在酒店定了兩間大地包房,意猶未盡的客人都可以來,愛怎麼喝就怎麼喝,愛怎麼鬧就怎麼鬧。

     喧嘩熱鬧了一晚上,夜深了,剩下的都是好朋友。

     半醉後一直歪在沙發上的朱小北這個時候忽然又打開了一聽啤酒,半舉在虛空,喃喃說∶“敬阮阮。

    ” 她周圍的幾個人很久沒有說話,老張第一個附和,舉杯說了同樣的一句話,大家都喝得差不多,誰也聽不出誰的哽咽。

     隻有鄭微放肆地哭了,林靜勸也勸不住。

     阮阮,我嫁人了,我很幸福,如果你在天有靈,是不是也會像我一樣喜極而泣? 黎維娟皺着眉說∶“新娘子在好日子裡不要哭。

    ” 鄭微不在乎,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掉眼淚。

    前一次是婚宴剛開始的時候,她接到孫阿姨-應該說是她婆婆的電話,當時她聽到電話那端熟悉的聲音,一句“媽”怎麼也喊不出口。

     鄭微還記得上個星期她随林靜回南昌,林靜先跟她去見過了她的父母,接着又把她帶到了他自己家。

    鄭微沒有預期過會順利度過他媽媽這一關,然而孫阿姨面對她時,那完全無視她的神情還是讓她十分難過。

    阿姨過去是那麼疼她,她在林家的時候,滿桌都是她愛吃的菜。

     該說的話林靜都已經說了,孫阿姨始終一言不發,最後林靜跟他媽媽進了廚房,鄭微不知道他們母子倆後來說了什麼,總之沒過幾分鐘,林靜面無表情地走出來,拉起她的手就往門外走。

     她問發生了什麼事,林靜說,什麼事也沒有,可是他臉上清晰可見的指痕卻騙不了人,她還沒問他疼不疼,他反倒安慰她,要她别擔心,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孫阿姨果然沒有出現在G市的婚禮上,鄭微決定了要嫁給林靜,誰也無法改變,然而如果得不到他媽媽的祝福呒多麼遺憾。

     那通意外的電話雖然隻有寥寥幾句話,孫阿姨說,今晚敬酒的人多,别讓林靜喝醉了,你也是,小時候就毛毛躁躁的,現在都做人媳婦了,總要像個樣子。

     鄭微當時一邊點頭一邊掉眼淚,話雖然沒有一句好聽的,但是老人家愛面子,他媽媽肯做到這一步,已是最大的退讓,她很知足。

     “看看你的妝,都糊成什麼樣子?”黎維娟還在喋喋不休,鄭微哭了又笑,既然已經沒有形象,那麼索性豁出去了,她單腳踩在軟榻上,大聲招呼着身邊的人舉杯。

    老張和程铮他們已經使了一晚上的壞,變着法子捉弄兩個不能反抗的新人,周子翼卻拉着林靜坐在角落裡,又是拍肩膀又是低聲細語說個不停,明顯地乘機套交情。

    她非要把這些人統統喝倒,大家不醉不歸。

     孫阿姨叮囑鄭微别讓林靜喝醉了,接果林靜沒醉,她卻醉得東倒西歪。

    散場的時候,何綠芽忽然想起似的偷偷把一個包得嚴實的盒子塞到鄭微手裡,吞吞吐吐地說∶“這個那個,那個誰讓我給你的,還沒開始敬酒的時候他就走了。

    ” 鄭微愣了一下,原本醉後無力的手一不留神,盒子掉落在地,大理石的地闆,一聲脆響。

    她蹲了下來,不管不顧地撕着盒子上的膠帶,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已經摔地七零八落的模型,依稀看得出是一棟小屋的樣子。

     她保持着打開盒子的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良久,林靜輕輕拉了她一把“沒事,喜歡的話,還是可以找人拼湊回來的。

    ” 鄭微小心地把盒子蓋上,順着林靜的力道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不用了,也許我摔之前它就壞了。

    ”她湊到林靜跟前,賊兮兮地朝他笑。

     “又幹什麼?”林靜故意皺着眉。

     鄭微蹭着他,就像撒嬌時的鼠寶。

     “你鎖在床邊第二層抽屜裡的那本書什麼時候還我?” 林靜還來不及回答,熱鬧的大廳裡忽然傳來了DJ激情澎湃的聲音和衆人的歡呼。

    原來十二點已過,一年中最纏綿的一天到來。

     如歌所唱,喜悅出于巧合,眼淚何必固執。

     2月13日,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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