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兇手是參加了這次婚宴,和關河夢很熟,武功也許不高,知道禮品中會有‘小桃紅’,很可能也住在這所客棧裡的人,并且從肖喬成婚那日到昨日還沒有離開扁州!那就是說……”
李蓮花道:“就是說,兇手是梁宋、楊垂虹、你、我、關河夢、康惠荷、龍賦婕中的一個——也就是那天看見‘小桃紅’的其中一人。
”
說到此處,門口光線微微一暗,有兩人走到門口,突然看見門内奇慘的狀況,其中一人尖叫一聲,全身瑟瑟發抖,另一人居然往前一栽,幾乎昏了過去。
李蓮花和方多病連忙趕出門去救人。
那幾乎栽倒的人正是關河夢,隻見他雙目大睜,呼吸急促,臉色慘白,顯是急痛攻心,驚怒交集。
方多病連點了他幾處穴道,心裡甚是同情。
另一人卻是康惠荷,她被房裡慘狀吓得魂飛魄散,連道:“小慵……小慵……天……”
李蓮花隻得也點了她的穴道,歉然道:“對不住了。
”
方多病點了關河夢幾處穴道,卻把他抓住搖了搖,“你到哪裡去了?昨晚你在什麼地方?為什麼蘇小慵會在你房間裡?”
隻聽啪的一聲,關河夢懷裡跌下一包事物,方多病拾起一看,卻是一包金瘡藥。
關河夢極力定了定神,他本已幾欲瘋狂,此時勉力要鎮定下來,沙啞地道:“我到藥鋪買藥,本想即刻回來,但一味主藥沒有了,才趕到臨鎮去買,一夜未歸……怎會……怎會變得如此?小慵她……她……她怎會在這裡?我……我……她……”他是大夫,隻看一眼便知蘇小慵确實已死,哀恸之下,突地呆呆地看着李蓮花,目中流露出極強烈的企盼之色,李蓮花号稱能起死回生,若傳言是真,世上唯有他能救蘇小慵一命啊!
李蓮花知他在企盼什麼,此時此刻,要說他自己實在不會什麼起死回生術,卻是說不出口,頓了一頓,歎了口氣。
方多病卻道:“你放心,這位李蓮花,乃天下第一神醫,醫術神奇至極,你遠遠不及,不消十日,定能讓蘇姑娘起死回生,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大美人。
”
關河夢心知全是無稽之談,卻渴盼自己能夠信些,此時渾身乏力,熱淚盈眶,隻得閉上了眼睛。
康惠荷一邊看着,突然落淚,掩面而泣。
李蓮花道:“二位請先回去,這裡有我和方公子在,關大俠想必累了,還請康姑娘多加照顧。
”康惠荷點了點頭,關河夢卻不肯離去,隻想再将蘇小慵之傷驗看清楚,隻是被方多病點了穴道,康惠荷将他扶走,他卻反抗不得。
“如果關河夢真的昨夜不在,究竟是誰把蘇小慵搬到了關河夢房間?又是為了什麼?”方多病越發奇怪,“蘇小慵的客房和關河夢的客房一模一樣,也和你我的房間一模一樣,有誰要特地把她搬到隔壁?”
李蓮花道:“啊?”
方多病又道:“我一說你能把她醫活過來,兇手為了自保,定會打算對你下手,殺人滅口,這時我方大公子一出手,就能将兇手捉住,給蘇姑娘報仇。
”
李蓮花道:“嗯……”
方多病得意揚揚,“你放心,在我方大公子手下,決計不會有事,我定能抓住兇手。
”
李蓮花道:“那兇手若是武功不及蘇小慵,明知你在我身邊,又怎麼敢來殺我?何況李蓮花的武功雖然不怎麼高強,至少也比蘇小慵高強些……”方多病的笑臉突然僵住,隻見李蓮花很失望地看着他,喃喃地道:“你果然聰明得很……”
方多病惡狠狠地瞪着他,“少說我也想了條妙計,總比你半點伎倆都想不出來的來得聰明!”
李蓮花在房中環目四顧,方多病方才在說什麼他就當半句沒聽到。
蘇小慵靜靜躺在床上,兇手殺人的方法瘋狂而簡單,卻幾乎沒有留下痕迹。
将棉被壓在蘇小慵身上,‘小桃紅’透過棉被刺入蘇小慵體内,兇手和蘇小慵之間并未接觸,而且血迹也不會噴濺到身上。
‘小桃紅’被棄之地上,兇手并未帶走,殺人手法讓人看得清清楚楚,卻是不知究竟是誰……看似無論是誰,也不會做出如此瘋狂之事。
“昨日深夜,大家究竟在做什麼,定要好好問問。
”他喃喃地道。
小青峰。
野霞小築。
喬婉娩和肖紫衿默默對坐。
他們成婚已經四天,殊無歡樂之态。
喬婉娩心神不定,肖紫衿雙眉之間隐隐約約帶着一層殺氣。
兩人靜坐着,卻是各想各的心事,貌合神離。
過了許久,喬婉娩突然道:“我還是不信,冰中蟬隻有‘揚州慢’能救,如果不是他……他還活着,我……我怎能活到今日?什麼洞房花燭就能解毒,那江湖上無稽之談,我……我怎會相信?你是不是騙了我?”她低聲重複,“你是不是騙了我?”
肖紫衿緩緩地道:“我平生不屑騙人,怎會騙你?相夷已經死了十年了,他墳上青草年年是你親手拔去,你怎能不信?”
喬婉娩蓦地站起,“那……那墳裡沒有他的屍體!他跌進海裡,我們什麼都找不到……”
肖紫衿雙眉聳動,“不錯!他跌進海裡,我們什麼都找不到,他早已屍骨無存,早已死了,死人——死人是決計不會複活的!”
喬婉娩顫聲道:“可是……可是……”
肖紫衿猛地将她抱入懷中,親了親她的面頰,啞聲道:“他真的早已死了,婉娩,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是我……我是不會騙你的。
忘了他吧,他當年不曾用心待你,你何必為他如此?我會讓你下半輩子快活無憂,決計不會讓你傷心難過,你難道就不會為我們往後的日子想一想嗎?”
喬婉娩呆了一呆,雙手抱緊自己的身子,閉上了眼睛,眼角流下眼淚,“紫衿,那是我上輩子欠他的……欠他的……”
肖紫衿吻去她的眼淚,沙啞地道:“我是這一輩子欠你的。
”他再吻上喬婉娩的紅唇,纏綿了一陣,低聲道:“婉娩,我從不騙你,他真的死了,他絕對……”
喬婉娩閉着眼睛點了點頭,肖紫衿餘下幾個模糊的字眼她沒有聽清。
婉娩,我從不騙你,他真的死了,他絕對……是要死的。
武林客棧。
方多病和李蓮花微略商量了一陣,将尚留在客棧内的幾人分開來詢問。
此時尚留在客棧中的人是:梁宋、楊垂虹、龍賦婕、康惠荷、關河夢,以及李蓮花和方多病。
聽聞蘇小慵被人所殺,衆人都覺驚駭,昨夜客棧中風平浪靜,無人自稱聽到奇怪的聲息。
武林中人,本自刀頭舔血,為人所殺并不奇怪,奇的是并非死于堂堂正正的搏殺之間,卻無聲無息地被亂刀刺死。
蘇小慵的慘狀,未免讓人嗅到絲絲瘋狂的氣息。
“昨夜天黑到天亮,梁兄都在做些什麼?”方多病坐在梁宋對面,直截了當地問,“為何梁兄的風塵箭會插在蘇姑娘身上?不知梁兄作何解釋?”
梁宋本來見到那風塵箭插在蘇小慵屍身上就滿臉驚駭,被方多病這麼一問,更是神情繃緊,“昨夜我一早就上床睡了。
”
方多病大是奇怪,半晌道:“昨夜你明明和我聯句聯到三更半夜,哪裡上床睡了?你昏了頭嗎?”
梁宋一呆,“正是,正是……昨夜我是和楊兄、方公子聯句……”他神思不定,自從見了那風塵箭後便神情恍惚。
方多病皺眉問道:“難道是你殺了蘇小慵?”
梁宋大吃一驚,“不不,不是我,當然不是我……”
方多病怒道:“你一會兒說在睡覺,一會兒說在聯句,難道昨日聯句之後,你便悄悄殺了蘇小慵?”
梁宋連連搖頭,“不不不,方公子你可為我作證,昨夜我确實和兩位聯句,直至深夜。
我和你出門之時都已過了三更,怎有時間去殺人,又怎麼能殺人殺得無聲無息?再說就算有仇人,我也定要按照武林規矩……”
方多病嘿嘿一笑,“不必說了,昨夜你我走的時候是三更過後,距離天亮尚有一個時辰,要殺人綽綽有餘。
定是你在婚宴上盜取了‘小桃紅’,潛入蘇小慵的房間将她刺死,然後在她身上裝模作樣插了自己的風塵箭,妄圖證明是有人栽贓嫁禍給你……”
梁宋臉色尴尬,“方公子!”
方多病道:“我說得不對?”
梁宋苦笑,沉吟良久,“蘇姑娘确實不是我所殺,隻是……隻是……”
方多病問道:“隻是什麼?”
“昨夜三更之後,我的确是看到了些東西,”梁宋道,“我看見了兇手。
”
方多病奇道:“你看到了什麼?”
梁宋沉吟了半日,“昨日夜裡,我從楊兄房中出來後不久,聽聞有夜行人自我房上躍過,身手矯健,武功不弱,手裡尚提着一柄長劍。
我覺得來者不善,于是開弓射了一箭。
”
方多病一怔,“你是說那支箭是你射出去的?可是怎會插在蘇小慵身上?”
梁宋搖了搖頭,“對于此事我也十分奇怪,昨夜我射了那一箭之後,那夜行人很快隐去,我心裡存疑,在客棧四下走了一圈,沒有發現那夜行人的蹤迹,倒是看見……看見……”
方多病問道:“看見什麼?”
梁宋低聲道:“我看見龍姑娘從關兄的房間開門出來。
”
方多病大奇,“龍姑娘?龍賦婕?”
梁宋點了點頭,臉色甚是尴尬,“昨夜我隻當其中有男女之事,不便多看,便回房睡下,怎知……怎知蘇姑娘卻死在裡面。
”
方多病喃喃自語,“龍賦婕昨夜竟從關河夢房裡出來?難道蘇小慵是她殺的?真是奇怪也哉……豈有此理……”
楊垂虹房中,李蓮花勤勤懇懇地倒了兩杯熱茶,請楊垂虹坐下,“昨夜寅時,楊兄都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