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且慢!我有新衣服給你穿——”
此言一出,不但方多病一怔,連展雲飛都意外了。
昨夜混亂之際,大家的行李都扔在馬上,李蓮花哪裡來的新衣服?方多病更是奇了,“新衣服?你也會有新衣服?”
李蓮花好不容易從他手裡爬起來,灰頭土臉,頭昏眼花,甩了甩頭,“嗯……啊……衣服都是從新的變成舊的……”
方多病斜眼看着他,“那衣服呢?”
李蓮花從懷裡扯出個小小的布包。
方多病皺眉看着那布包。
這麼小一團東西,會是一件“衣服”?
展雲飛眼見這布包,腦中乍然一響,這是——
李蓮花打開那布包,方多病眼前驟然一亮。
那是團極柔和雪白的東西,泛着極淡的珠光,似綢非綢,雖然被揉成了一團,卻沒有絲毫褶皺。
他還沒明白這是什麼,展雲飛已低呼出聲:“嬴珠!”
嬴珠?方多病仿佛依稀聽過這名字,“嬴珠?”
展雲飛過了片刻才道:“嬴珠甲。
”
嬴珠……甲?方多病隻覺自己的頭嗡的一聲被轟得七葷八素,“嬴嬴嬴嬴……嬴珠甲?”
展雲飛點了點頭,“不錯。
”
嬴珠甲,那是百年前蘇州名人繡進貢朝廷的貢品,據傳此物以異種蛛絲織就,刀劍難傷,雖不及嬴握,穿在身上卻是夏日清涼如水,冬日溫暖如熙,有延年益壽之功。
嬴珠甲進貢之後,被禦賜當年鎮邊大将軍蕭政為護身内甲,傳為一時佳話。
回朝後蕭政将此物珍藏府中,本欲靜候聖上歸天之時将嬴珠甲歸還同葬,不料一日深夜,在大将軍府森嚴戒備之下,此物在藏寶庫中突然被盜,此案至今仍是懸案。
又過數十年,此物在倚紅樓珍寶宴上出現,位列天下寶物第八,結果珍寶宴被金鸾盟攪局,天下皆知嬴珠甲落到笛飛聲手上,又随金鸾盟的破滅銷聲匿迹。
卻不想這東西今日竟然出現在李蓮花手中。
方多病叫了那一聲之後,傻了好一會兒,“死蓮花,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這問題不但方多病想知道,展雲飛也想知道。
這是笛飛聲的東西,為何會在李蓮花手裡?
李蓮花面對兩雙眼睛,幹笑了好一會兒,“那個……”
方多病哼了一聲,“少裝蒜,快說!這東西哪裡來的?”
李蓮花越發幹笑,“我隻怕我說了你們不信。
”
方多病不耐煩地道:“先說了再說,這東西在你手裡就是天大的古怪,不管你說什麼我本就不怎麼信。
”
“這東西是我從海上撿來的。
”李蓮花正色道,“那日風和日麗,我坐船在海上漂啊漂,突然看見一個布袋從船邊漂過去,我就撿回來了。
天地良心,我可萬萬沒有胡說,這東西的的确确就是在那海上到處亂漂……”
“海上?”方多病張大嘴巴,“難道當年李相夷和笛飛聲一戰,打沉金鸾盟大船的時候,你正好在那附近坐船?”
李蓮花道:“這個……這個……”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應答。
展雲飛卻已明了,突然笑了笑,“約莫是笛飛聲自負武功,從來不穿嬴珠甲,隻把這衣服放在身邊。
那艘大船被李相夷三劍斬碎,沉入大海,船裡的東西随水漂流,讓你撿到了吧?”
他很少笑,這一笑把方多病吓了一跳,李蓮花連連點頭,欽佩至極地看着展雲飛,“是是是。
總而言之,這衣服你就穿吧,反正本來也不是我的,送你送你。
”
方多病看着那華麗柔美的衣服,竟然有些膽寒。
展雲飛淡淡地道:“你身上有傷,嬴珠甲刀劍難傷,穿着有利。
”
方多病難得有些尴尬,抖開嬴珠甲,别别扭扭地穿在身上。
那衣服和他平日穿的華麗白袍也沒太大區别,他卻如穿了針氈,坐立難安。
李蓮花欣然看着他。
方多病憑空得了件衣服,卻是一肚子别扭,看他那“欣然”的模樣心裡越發窩火,恨恨地道:“你有嬴珠甲,竟然從來不說。
”
李蓮花一本正經地道:“你若問我,我定會相告,但你又沒有問我。
”
方多病跳了起來,指着他的鼻子正要破口大罵,那白色衣袖随之一飄,方多病罵到嘴邊的話突然統統吞了下去。
這雪白衣袖飄起來的模樣,他似乎曾在哪裡見過。
這種風波水月,如仙似幻的衣袂,依稀……似曾相識。
方多病突然呆住。
李蓮花轉過頭來,“展大俠,傷勢如何?”
展雲飛點了點頭,“揚……”他突然頓住,過了一會兒淡淡地接下去,“……确是一流,我傷勢無礙。
”
李蓮花欣慰地道:“雖說如此,還是靜養的好,能不與人動手就不與人動手。
”
展雲飛卻不答,反問:“我的劍呢?”
李蓮花道:“太沉,我扔了。
”
展雲飛雙眉聳動,淡淡地看着李蓮花。
過了一會兒,他道:“下一次,等我死了再卸我的劍。
”
李蓮花張口結舌,惶恐地看着他。
展雲飛目中的怒色已經過去,不知為何眼裡有點淡淡的落寞,“有些人棄劍如遺,有些人終身不負,人的信念,總是有所不同。
”
李蓮花被他說得有點呆,點了點頭,“我錯了。
”
“死蓮花,”方多病看着自己的袖子發了半天呆,終于回過神來,“頂上那個洞還能回去嗎?我看從地底下另找個出口好像很難。
這地下古怪得很,既然天亮了,外面的毒霧應當已經散了,要離開應該也不是很難。
”
李蓮花道:“是極是極,有理有理,我們這就回去。
”
他居然并不擡杠?方多病反而一呆。
展雲飛也不反對,三人略略收拾了下身上的雜物,沿着昨日奔來的道路慢慢走去。
通道裡依然一片安靜。
昨日逃得匆忙,今日通道中似乎是亮了一些,除了天亮之外,通道深處似乎燃有火把。
走到昨日那洞口下方,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