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白江鹑終是比較心軟,雲彼丘當年重傷之後一直不好,但他武功底子深厚,倒也從來沒見咳成這樣。
門外一名童子怯生生地道:“三……三院主……四院主他……他好幾天不肯吃東西了,藥也不喝,一直……一直就關在房裡。
”
紀漢佛森然看着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彼丘又咳了幾聲,靜靜地看着屋裡大家一雙雙的鞋子,他連紀漢佛都不看,“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圖,是從我屋裡不見的。
”
紀漢佛道:“當年那份地圖我們各持一塊,它究竟是如何一起到了你房裡的?”
雲彼丘回答得很幹脆,“今年元宵,百川院上下喝酒大醉那日,我偷的。
”
紀漢佛臉上喜怒不形于色,“哦?”
雲彼丘又咳了一聲,“還有……阿泰鎮吉祥紋蓮花樓裡……李蓮花……”
此言一出,屋裡衆人的臉色情不自禁都變了——“佛彼白石”中有人與角麗谯勾結,此事大家疑心已久,雲彼丘自認其事,衆人并不奇怪,倒是他居然說到了李蓮花身上,卻讓人吃驚不已。
施文絕失聲道:“李蓮花?”
“李蓮花是我殺的。
”雲彼丘淡淡地道。
施文絕張口結舌,駭然看着他。
紀漢佛如此沉穩也幾乎沉不住氣,沉聲喝道:“他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他?屍體呢?”
“我與他無冤無仇,”雲彼丘輕輕地道,“我也不知為何要殺他,或許我早已瘋了。
”他說這話,神色居然很鎮靜,倒是半點不像發瘋的樣子。
“屍體呢?”紀漢佛終是沉不住氣,厲聲喝道,“屍體呢?”
“屍體?”雲彼丘笑了笑,“我将他的屍體……送給了角麗谯。
”他喃喃地道,“你不知道角麗谯一直都很想要他的屍體嗎?李蓮花的屍體,是送角麗谯最好的禮物。
”
铮的一聲,石水拔劍而出,他善用長鞭,那柄劍挂在腰上很久,一直不曾出鞘。
上一次出鞘,便是十二年前一劍要殺雲彼丘,事隔十二年,此劍再次出鞘,居然還是要殺雲彼丘。
眼見石水拔劍,雲彼丘閉目待死,倒是神色越發鎮定,平靜異常。
“且慢。
”
就在石水一劍将出的時候,白江鹑突然道:“這事或許另有隐情,我始終不信彼丘做得出這種事,我相信這十二年他是真心悔悟,何況他洩露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圖,殺害李蓮花等等,對他自己毫無好處……”
“肥鵝,他對角麗谯一往情深,那妖女的好處,就是他的好處。
”石水陰恻恻地道,“為了那妖女,他背叛門主抛棄兄弟,死都不怕,區區一張地圖和一條人命算得上什麼?”
白江鹑連連搖頭,“不對!不對!這事有可疑,老大。
”他對紀漢佛瞪了一眼,“能否饒他十日不死?反正彼丘病成這樣,讓他逃也逃不了多遠。
地圖洩露乃是大事,如果百川院内還有其他内奸,彼丘隻是代人受過,一旦一劍殺了他,豈非滅了口?”
紀漢佛颔首,淡淡地看着雲彼丘。
“嗯。
”他緩緩地道,語氣沉穩凝重,“這件事一日不水落石出,你便一日死不了,百川院不是濫殺之地,你也非枉死之人。
”
雲彼丘怔怔地聽着,那原本清醒的眼神漸漸顯得迷惑,突然又咳了起來。
“老大。
”石水殺氣騰騰,卻很聽紀漢佛的話,紀漢佛既然說不殺,他還劍入鞘,突然道:“他受了傷。
”
紀漢佛伸出手掌,按在雲彼丘頂心百會穴,真氣一探,微現詫異之色。
白江鹑揮袖扇着風,一旁看着。
施文絕卻很好奇,“他受了傷?”
“三經紊亂,九穴不通。
”紀漢佛略有驚訝,“好重的内傷。
”
屋中幾人面面相觑,雲彼丘多年來自閉門中,幾乎足不出戶,卻是何時、在哪裡受了這麼重的傷?
打傷他的人是誰?
紀漢佛凝視着雲彼丘,這是他多年的兄弟,也是他多年的仇人。
這張憔悴的面孔之下,究竟隐藏着什麼秘密?
他在隐瞞什麼?
為誰隐瞞?
雲彼丘坐在床上隻是咳嗽和喘息,衆目睽睽,他閉上眼睛隻作不見,仿佛此時此刻,即使石水劍下留人,他也根本不存繼續活下去的指望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