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白夜用力揉揉腦袋,忽然道:“方才我感覺到兩股潛流,一股是到這裡的,另一股卻是朝西北而去。
也許……”話未說完,任平生已然站起:“咱們馬上朝西北方找找看!”
看來此谷确是從無人迹,一路上藤蔓糾葛,名震江湖的魔刀也免不了做了斬草砍樹的開路柴刀。
下行足有十餘裡,驟見陡嶺拔地而起,斷壁光滑,猿猴難渡,竟已是一條絕路!
任平生驟然駐足,道:“你們聽!”三人凝神聽去,果然遠遠傳來暗流怒吼之聲。
四人對視一眼,疾奔而去。
遠遠地,兩個人影扶持着艱難站起。
四人驟然停住了腳步。
無須多說什麼,淚水霎時間蒙住了所有的眼睛——我們兄弟,都還在!
此地毫無人迹,松林密布,猿啼鳥鳴,清幽沉寂,竟似世外桃源。
明月下隻見深谷東南兩邊被陡壁包圍,北方是沖他們到這兒的鷹愁澗水,西方卻是一道萬丈深淵。
一時間竟是找不到離開的通路。
可是無論如何,在這等絕境之中,衆弟兄無一折損,全部平安脫險,實在是天大的幸事。
這群飛揚的年輕人一起應承着這奇迹一般的喜悅。
誰都沒有發覺,暗影中,一雙陰鸷的眼睛正在陰影中注視着這群兄弟。
樹影婆娑,驚鳥振翅,任平生茫然地走在這黝暗的叢林中。
明明月色如匹練垂地,眼前三尺内纖塵畢現,可偏偏三尺之外就詭異得如濃霧暗夜,隻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影子。
團團暗影中似乎有無數狂躁的生命在跳動,濃重的殺機卻又偏偏隐藏在其中,淡淡地刺痛你的五感,并随着你的腳步移動,讓你永遠隻能感受到模糊的恐懼!
兄弟們在哪兒?那場重新聚義的狂歡之後,兄弟們在哪?芷煙又在哪?任平生想要發聲呼喚,卻驚覺自己的聲音竟也無法傳出三尺之外。
他總覺得哪裡很詭異,卻又說不上來,似乎答案就在自己身邊,卻偏偏尋它不出。
濃重的殺機越發逼近,似乎身邊已經圍上了無數的危險——那種起自洪荒、人莫能抗的危險!
影子!任平生驟然發現了這詭異的來源,這讓自己一直不安的原因。
是影子!
月色清明,樹影遍地,在這稀疏的樹影當中,卻少了一個應該存在影子——竟然沒有任平生自己的影子!
任平生大喝一聲,從夢中驚醒,霎時間隻覺得冷汗已浸潤後背,後脊飕飕發冷。
原來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雖然夢中情形如此真實,雖然這幾乎算是他平生的第一個噩夢,雖然這夢境如此地詭異、讓人驚怖,卻終究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洞外一點火光忽明忽暗,應該是輪到此時守夜的白夜又在抽那旱煙。
兄弟們睡得正香,豐十一的腳擱在淩霄肚皮上,手裡還兀自打着睡拳;淩霄素日裡潇灑倜傥,一入夢卻總是皺着眉頭;栾景天上身彎曲,雙腿收膝近胸,雙手壓在膝間,遠離衆人,如未出生的嬰孩般蜷縮在洞角;顔芷煙卻文雅得多,隻半倚在壁側,長長的睫毛随着呼吸輕輕顫動。
洞中隻有幾人悠長的呼吸聲和豐十一偶爾響起的磨牙聲,甯靜而和平。
江湖生涯,刀頭舐血,也隻有知道自己正處身在兄弟身邊時,這群年輕人才能睡得如此安詳吧?
任平生一時卻沒了睡意,站起身來,緩緩踱到洞外。
此處乃是半山,以下山勢稍緩,衆人方才能順利開得一條小路到此,而以上卻是壁立千仞,光滑如鏡,山勢幾近直上直下,再無去路。
站在衆人栖身的山洞往外看下,半月微懸,松濤陣陣,似乎一切都毫無異狀,任平生卻止不住方才噩夢中的陣陣心悸。
危機真的過去了麼?自己是否忽略了什麼?
一片彩雲輕輕拂過彎月,小谷為之一暗,任平生驟然轉身,悠然道:“兄台既然已經到此,何不現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