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才吞噬了六位年輕人的濁浪,耳聽着驚濤拍岸之聲,一時間竟都有白雲蒼狗之歎。
半晌,馬镌麟撥轉馬頭,緩緩延岸而下,陳元度也轉身,方待對部下下令,驟覺一陣輕風掠過,心下一驚,卻見一道淡淡的白影驟自身邊掠過,瞬時間便投入那滔天濁浪之中。
耳邊卻還聽到他道:“你等回去複命便可。
”聲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天地不仁,造化莫測。
任你武功蓋世,智計絕頂,在這狂暴的天威面前,你才發現,原來,你也不過是一介血肉之軀。
人,終究無力抗天!
任平生隻覺得一陣陣眩暈,僅靠内心深處那一點不滅的意志才勉強控制住神志的清明。
巨浪排天,即使是傳說中絕頂高手的全力一擊,怕也及不上此時那小小的一處簸蕩。
兄弟們情形如何?任平生逐漸昏沉的腦中劃過這一絲牽挂,但旋即便更是黯然。
在這恐怖的自然之力籠罩下,五感幾近封閉,除了可以感覺到自己緊緊拉住的七妹之外,其他人的情形根本不可知曉。
就算是自己,也都不知還能撐上多久。
想起此番救援馬镌麟,大家也并不是沒有異議,四弟栾景天本就極力反對,隻是自己力主,衆兄弟一向服膺,這才有了此次“飛天”行動。
此番若是兄弟有所損傷,那實在是自己的責任!
可是現在卻也無暇想這些事了。
波浪一波波襲來,任平生隻覺得頭越發沉重,真想立刻放棄,就此長睡也許也不錯吧。
不行!不能放棄!如果此刻放棄,那不光自己性命難保,更重要的是自己拉着的不谙水性、早已昏迷的六妹也絕對在劫難逃!這場拼搏的結局并不隻關乎自己的性命,還有愛人的生命,全都一并維系在他這雙灌鉛一般的雙臂上——靠着這一點不滅的執念,一對情人就如此在這撕裂大地的洪流上随波漂蕩!
也許是上天也不忍讓這群熱血的年輕人殒命在此,就在任平生覺得那堅韌的意志正一點點消失殆盡時,忽覺水勢壓力驟減,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一股潛流流轉,下一瞬間,雙腳竟已踩上實地!
不及喜悅,一股巨浪湧來,重重擊在任平生背上。
任平生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噴出,緊接着便失去了知覺。
恍惚間不知多久,任平生悠悠醒轉,慢慢張開眼睛,卻見青天白雲,碧樹翠鳥,竟如人間仙境。
自己還活着?驚覺這個事實,任平生猛然想起些什麼,右臂一動,隻覺手中空空蕩蕩,洪水中自己一直緊握的玉臂已經不見。
任平生大驚,翻身而起,霎時間隻覺頭疼如絞,此刻卻也顧不上了,掙紮着站起身來,張口欲喊,卻驚覺嗓音已經沙啞。
他四下張望,隻見此地似乎是鷹愁澗一個暗流的分支盡頭。
叢林茂密,綠草沿岸,看不出有過人煙,更不曾見到任何一個兄弟的身形。
任平生面色蒼白,踉踉跄跄走到水邊,一咬牙便欲跳下,身形方動,忽地又是一陣巨浪襲來。
任平生本已内傷甚重,被這巨浪一擊,幾乎倒下,身子被推得踉跄而退,尚未及有所反應,卻見幾條人影随着這拍岸巨浪被重重摔在草地上!
任平生隻覺得心下一陣戰栗,快步走過,尚未近前,卻見二人昏倒在地,一人雖然昏迷,手上卻兀自緊緊拉着另一個身形較小之人的臂膀。
任平生已經認出,那正是三弟白夜和七弟豐十一。
豐十一和顔芷煙一樣是北方人氏,典型的旱鴨子,但那白夜自幼在海上長大,水性比之任平生雖然不如,卻也算是一流。
此番事變他得施所長,不僅自己有驚無險,看來也救了豐十一一命!
眼見兩位兄弟無恙,任平生大喜,也顧不得喚醒二人,轉頭看向那沖上來的第三人。
卻見雖是重衣濕透,卻掩不住眉目如黛,正是方才自己因之悔恨欲狂的六妹顔芷煙。
幾人劫後餘生,但想到另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