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雲翎對視一眼,均确定沒見過一個這樣的少女,一起搖了搖頭。
唐仲生長歎一口氣道:“這是舍妹唐斯月,月前忽然離家出走,唐家舉族尋找月餘卻無所獲。
近日根據種種迹象判斷,她似乎來到了虹日城。
唉!”即使是新生一代的佼佼者,面對這至親骨肉的安危,語氣也盡顯頹唐。
雖然眼前之人的武功名望都遠高于我,可在這一瞬間,我卻覺得他隻是一個擔心妹妹安危的普通兄長而已,當即開口安慰道:“唐小姐既然是公子的胞妹,必也有一身的不俗武功。
再說,蜀中唐門威震江湖,加上唐公子你的威名,武林中人誰不知曉,必都會敬重唐小姐三分的。
如今,她雖一時沒有消息,卻也不必過于憂慮,相信必然是無恙的。
” 唐仲生依舊頹然地喃喃道:“問題是,她還随身帶着……” 話到此處他似乎突覺不妥,頓了一下,方才接道:“高兄說得是,我們明日起一道細心查訪便是,無謂此刻擔心。
三妹、高兄,相請不如偶遇,左右無事,咱們秉燭痛飲一番如何?” 我還沒說話,雲翎已是拍掌叫好。
好在店裡的程二老闆方才已被我們砸破了屋頂,橫豎沒法再睡了。
直接過來準備一桌酒席也不麻煩,倒還可以把賠償和酒錢一并算了。
THREE
說是喝酒,但有雲翎在,大家自然就不要指望可以老老實實地坐在小店裡喝。現在,我們就在城牆下席地而坐,一邊喝酒,一邊看着早起的人們慢慢走出家門,開始為一天的生活忙碌。
此刻,天色慢慢放亮,三人都已有了七八分的酒意,雲翎一手搭着我的肩膀,喃喃道:“高刑,我跟你講過沒有。
那一次,我和唐哥在牧馬原遇到了關東十把刀……” 正說着話,卻見一位老人擔着擔子晃晃悠悠地走來,卻是城内做豆腐的孫二叔,想必他剛剛做好新鮮豆腐,正準備給程家小店送去。
雲翎一把拉住孫二叔,七八分的酒意讓她的口齒頗為不清:“孫二叔,給我們留一塊豆腐下酒吧。
” 孫虞看上去遠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滿面的風霜似乎都在訴說着,他年輕時當是一個不平凡的人物。
而他之所以成為全城有名的倔老頭,是因為他多年來一直恪守着一個無謂的規矩:豆腐隻送給小店,然後才由小店賣給客人食用。
自打我記事起這二十年來,還從沒見過一個食客能夠成功地直接從他手中買走一塊豆腐。
人被雲翎拉住,孫虞也不氣惱,隻是緩慢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雲翎本就是個無事也要生非的主兒,何況此刻又帶了幾分醉意,當即緊緊拉住孫虞,死活不讓他離開。
我們兩個男人在一邊又好氣又好笑,卻一時也勸不住這酒品太次的大小姐。
“翎兒,你又胡鬧了!”遠遠的,就見一行人走來,領頭的正是本城城主、我的師父、雲翎的父親雲天成。
師父今年五十餘歲,頭發已經花白,腰卻依舊挺得甚直。
每次見到他,我都忍不住想,他這一生是不是都從來沒有彎過腰? 如今,他已處于半隐退的狀态,城中的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雲翎和沈源處理,平日輕易不露面,隻專心閉關修煉武功。
可看到他身旁的幾個人,我便也想通了,他為何會突然出關。
——跟在城主身後的乃是沈源,之後大聲談笑的正是段九霄和李懷戚,而那名動天下的白衣侯和他那黃衣小婢則一副遊覽勝景的施施然模樣,緩步走在最後。
城内突然來了這麼多足以震動天下的人物,城主于情于理自然應該親自拜望。
想是,他此刻正要帶着這幾位尊貴的客人,去欣賞虹日城出名的日出蜃景,所以方才這麼早來到此地。
看着糾纏成一團的少女和老人,幾位客人都不禁莞爾。
雲城主雖然對女兒的古怪行徑早就看慣,但如今是當着幾位一方英豪,面上仍是有些挂不住了,忙上前欲分開二人。
但醉酒的雲翎可謂六親不認,一時間糾纏的戰團反而變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