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叔雖一時不察,但終究為少林嫡傳、邊關戰場上血浸出來的絕世猛将,當此情形,大喝一聲,雙掌上揚,轟然一聲巨響,和那黑影重重對上一掌。
黑影突襲而出,全力施為,又占了地利,但終究比不上程三叔數十年的精深修為。
一對之下,黑影被震得淩空翻了一個跟頭,緊接着雙腿一蜷,趁勢重重踹出,直朝程三叔的臉面而去。
程三叔借那一掌之力,加速下落,險險躲過這一腳,落地後卻是噔噔噔連退三步,一臉驚異地看着這位突襲的“殺手”。
FOUR
此刻,我也看清了這“殺手”的真面目。——看它混身漆黑,身形低伏,雙眸顧盼間精光四射,正充滿敵意地盯着我們這一行人。
原來方才突襲程三叔,與成名三十年的高手戰成平局的“殺手”,竟然是——隻黑豹?一隻會劍法、有内力的黑豹? 看這畜生中規中矩地擺着“伏鶴驚蛇”的劍勢,我微微苦笑,看着猶自晃着腦袋的程三叔,我知道大家都和我一樣,一定在懷疑自己的腦袋或者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如果連一隻畜生都能夠學會劍法,和精修數十年的高手對上一掌,那我們這些學武之人豈不是都該集體自殺以謝? 那黑豹顯然沒有我們的這等耐心,低吼一聲,閃電般又朝程三叔撲去。
程三叔方才是猝不及防,驚疑過度,此刻心神定下來,冷笑一聲,哼道:“好你個孽畜!” 就見他身形不動,左掌一揮,直直擊向那黑豹的腦門。
黑豹雖是先動,程三叔的掌卻是後發先至,眼見就要擊中黑豹的頭顱。
那豹子尾巴一蜷,竟毫無借力便硬生生在空中一個旋身,躲過了三叔的一掌,緊接着兩隻前爪疾揮,雖然是用利爪攻敵,但其劍意一現,竟是一式正宗的少林狂龍伏魔劍法。
若是一個人,任你是天下無敵的高手,也不可能做到在空中不借力硬自轉身,但這黑豹本是與貓一屬,天生有這等異能。
一時間,程三叔也有些狼狽。
趕忙後退一步。
但用少林劍法對付這少林高僧,實在有些班門弄斧。
程三叔雖然後退,左手去勢卻不變,五指輕輕一拂,已然破解了那來勢洶洶的一擊。
黑豹一擊不中,伏地而嘯,目露兇光,一副欲擇人而噬的模樣。
程三叔冷笑連連,踏前一步,方要出手,卻聽深山處一聲悠長的嘯聲傳來,聲音幽遠,那黑豹聞聲一個轉身,縱躍而去,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我等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此地主人知道單憑那黑豹擋不住我們,索性将它召回。
但那嘯聲過後,山中卻再無聲息。
程大叔揚聲道:“打擾了!”說着領頭朝那嘯聲的來源走去。
我們緊随其後,心下卻不由忐忑。
此地主人是何方高人,我至今仍然毫無頭緒。
隻看他養得一隻畜生竟然就如此靈異,其人隻怕更加深不可測。
看如今情形,他對我等實在不算友好,不知今日之事能否順利。
若不能拿到懷夢花,那城中…… 我已不敢再想下去。
FIVE
黑豹縱躍如一條淡淡的黑影。但終究快不過我們。
遠遠就見它跳入山巅一個深幽的岩洞中,我們對視一眼,這裡怕就是此間主人的居所了。
程大叔輕咳一聲,方待開口,卻見洞口處黑影一閃,那黑豹竟又漫步走出。
步伐優雅,仿佛方才狼狽而逃,隻是我們的錯覺而已。
但我們都無暇看這奇異的畜生,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随後緩步踱出的少女奪去。
我不知道該用一個什麼樣的形容詞來描述這個少女。
她的面容極美,美得幾乎不像一個“人”,以至于讓人一眼看過,想到的卻不是美,而是,妖。
似乎連環繞在山邊的黃沙都被這神秘的少女所威懾,不敢再行狂嘯,慢慢平靜了下來。
那黑豹緊緊跟随在少女身後,不住低吼,看來竟似在對她講述發生的一切。
她是誰? 莫非傳說中的山鬼此刻複活在我們的面前? 那少女一身紫色長裙,卻看不出是由什麼材質所造,随意得有些張揚。
她微微側頭,卻并未面向我們,開口道:“諸位請回。
” 此刻,我才恍然驚覺,少女的雙目一直不曾張開。
這獨居深山、絕色無雙的少女,隻怕,竟是盲的。
饒是以程大叔的禅定功夫,方才也一時失神,此刻聽到少女的聲音,方才醒覺,略有些惱怒,沉聲道:“我等誠意相求,姑娘竟然都不願賞面聽一聽我們的請求麼?” 那少女又是微微側一側頭,面上閃過一絲迷茫:“你們的請求,與我何幹?”這簡簡單單九個字,卻一時噎得程大叔接續不上。
雲翎踏前一步,微笑道:“這位妹妹,我們虹日城此番遭蒙大難,關系到全城數百條人命,希望……” 話沒說完,那少女微微一擺手,打斷了她的話,緊接着朝左輕輕一靠,恰好坐在一塊山石上:“你們想搶懷夢花?” 雲翎一窒,程大叔忙道:“這‘搶’字如何說起?我等隻是希望,姑娘能夠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援手……” 他的話再次被少女打斷:“你們很需要這花?” 這還是這神秘的少女現身後,說的第一句讓人不難回答的話。
程大叔點頭道:“我城中數百居民身中‘無衣’劇毒,生死懸于這懷夢花之上,還望……” 那少女再次打斷他的話:“你們的理由與我無關,我不想聽,也不肯給你這花,你待如何?” 程三叔重重踏前一步,大聲道:“姑娘的心腸忒也硬了,如此,我們便隻好得罪了。
” 那少女微微側頭,忽然撲哧一笑:“無非還是搶花而已,又何必說那許多廢話?” 我隻覺臉上一紅,這盲女說話句句誅心,卻讓人無語反駁。
卻聽那銀鈴般的聲音續道:“你們自認身系數百人命,理由光明正大,所以勢在必得,我卻隻問一句,若我告訴你,我也需要這懷夢花,去救數萬人的性命,你們可肯放棄?” 連程三叔都一時默然。
隻因我們都自知,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因為城中的數百人,都是我們的親朋好友,而那數萬人……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必須救自己的親人! 盲女微笑,道:“對吧?所以我說,根本不需要聽你們的理由。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但花卻隻有這少少的幾朵,所以,誰能拿得到,靠的不是理由,而是實力。
又何必浪費時間,說些個廢話呢?你們出手吧!”
SIX
程三叔被這一番搶白嗆得面色通紅,卻悄悄後退了一步。一群成名江湖數十年的前輩,恃強強搶一位殘疾少女之物,這種行徑,對于少林三虎僧來說,實在不容易做到。
我忽然想起一事,揚聲道:“白衣侯也在虹日城,他讓我帶給你一句話。
” 少女輕輕“咦”了一聲,道:“什麼話?” 我此刻還是想不明白,白衣侯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此刻這句話對我們會有什麼效用,當即隻好将原話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