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股内息驟然轉向,我那引導其歸于丹田的微弱内力霎時被擊潰。
如同脫鎖狂龍,三股狂暴的内力不再受我的操控,脫離正常路徑,翻滾着直直朝那奇妙的吸力湧去。
同時,我能感覺到更強大的内力從三位老人依舊貼在我要穴處的手掌上湧入,緊随前面的三股内力,源源不絕地度入我的雪山之中。
雪山之内似乎有一道極為霸道的内息正在翻滾,它源源吸收着從三位老人身上湧入的内息。
而這一切,已絲毫不受我的控制…… 也不知過了多久,驟覺外力一斷,三位老人的手掌終于離開了我的身體。
雪山内再沒有内力吸收,隻覺三股内力在内混合,然後猛地噴薄而出,遊走于經脈之中,一個周天後,一道直直沖入丹田。
我隻覺身體劇震,一口鮮血噴出,失去了知覺。
成功了吧…… 這是我最後的一點意識。
FOURTEEN
張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雲翎凄然欲泣的雙目。我心下一陣感動,竭力開口道:“我沒事了。
”聲音沙啞得吓了自己一跳。
雲翎驟聽我說話,大喜之下,秀目中含着的眼淚卻掉了下來。
下一刻,她驟然俯下身來,吻上了我的雙唇。
我一時被驚得連身上的劇痛都忘了,隻沉浸在那溫潤的柔軟中。
直到聽到邊上的一聲輕咳,我們才驟然省起,三位老人還在邊上。
霎時間兩張年輕的臉紅得像被灌了三壇七日醉。
借着微微的曙光,我在雲翎的攙扶下勉強坐起,隻見程大叔疲憊地斜倚在一棵枯樹邊,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幾十歲。
程二叔的面色一陣血紅,沉聲道:“你……” 隻說了一個字,程大叔驟然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接續道:“秘法已成,你去吧!”
FIFTEEN
狂暴的飓風湧入這墨岩山後已經弱了許多,但風中夾雜的沙粒仍能沖破護身罡氣,打得人臉生疼。面前的盲女雷翳面對着我,雙目仍是微閉,仿佛正用那閉着的眼緊盯着我一般。
我真的能接下這神秘高手的十招麼? 良久,她輕笑一聲,也不說話,徑自飛身攻上。
十指輕拂,雷翳驟然出現在我的前上方,一掌攻來。
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今日雷翳的出手比之昨日慢了許多。
她昨日如鬼魅一般逼得我們顧此失彼的一掌五指,如今看來快雖快矣,卻能被清楚地看出來勢和變化,甚至能被清晰地預見到,它下一步要往哪邊攻來。
當然不可能是雷翳的武功退步了,看來,醍醐灌頂秘法的效果已經開始顯現。
我顧不上欣喜,看着那蘭花般拂落的五指,左手微擡,骈指如刀,刺向那蘭花蕊處。
盲女雷翳武功委實高過我太多。
昨日她出手快逾閃電,我縱然能看出她在出招,卻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隻能處處挨打。
但如今卻已不同,大拙破巧。
雖然她的速度仍然如鬼魅般讓人眼花,但我隻要謹守自身,一邊暗自适應體内澎湃的内息,一邊守住幾處要害,則雖然仍被她壓制在下風,卻一時無敗退之虞了。
第三招…… 第七招…… 第八招…… 大拙破巧,果不其然,這一夜的秘法雖然不可能讓我憑空躍居雷翳這般一流高手的境界,但憑着三位老人合力渡起的真元,靠着我這隻守不攻、以己之長破敵之短的戰術,眼看着十招将過。
第九招! 雷翳驟然一聲冷笑,招式一變,不再遊擊着伺機攻敵,左手五指并攏,竟是以掌為劍,直直一記突刺。
相比方才那些眼花缭亂的招式,這一招平樸得緊。
我卻無來由地心頭一緊,不敢怠慢,運起尚未曾貫通的内息,揮掌迎上。
霎時間,我隻覺耳邊轟然巨響,全身經脈大震,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出,身子被震得平平飛出,然後轟然摔在地上。
好強的一掌! 掙紮着想要站起,卻覺混身真氣亂竄,稍一動身子,又是一口血溢出嘴邊。
第十招! 沒有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雷翳飛身撲上,掌風如刀,直直斬向我的頭顱。
小客棧中各方高手的突然出現;慘死的老孫頭;虹日城牆上的血字;接連被害的老人;被揭露的六堡衆傳奇;神秘的“無衣”之毒;全城人危在旦夕的性命;唯一的希望懷夢花;還有、還有雲翎的眼淚和吻…… 這兩日的情景瞬時間一幕幕閃過腦海,一張張面孔旋轉着,閃動着,融合着,最後成了雷翳攻來的一掌。
我不可以死! 驟然,黑色的墨岩山,橘色的天空,漫天的黃沙,似乎都連成了一體,那盲女飛身而至的身形在一片蒼茫中畫出了一道弧線——一道漂亮,但卻還不算完美的弧線。
霎時間,我突然看到了她的破綻,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内息瞬間貫往左臂,勉力擡手,迎着雷翳的來勢,輕輕一撥…… 隻這輕輕的一撥,那仿佛一往無前的攻勢霎時被瓦解,轟然一聲,她無處宣洩的掌力重重擊在我的身側,黑岩破碎紛飛。
雲在青天水在瓶! 我幾乎熱淚盈眶,不僅因為我勝了這一場賭局,更因為我知道,我終于達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境界。
雲在青天水在瓶! 天地萬物,自有其所在,隻要找出它固有的規律,自然便可以尋其弱點,各個擊破。
這便是我虹日城雲天神功的真谛。
盡管隻有短短的一瞬,我終于找到了那天地間的至理。
雖然這進步是借來的,雖然它可能隻會是短短的一瞬,但我畢竟曾經感悟到這個境界。
最起碼在那一瞬,我終于踏入了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
我掙紮着爬起身來,感覺身體似乎也比以前堅韌了許多。
那盲女雷翳倒也守信,收手後退,臉上挂着一絲神秘莫測的微笑,道:“恭喜,你們赢了,懷夢花你們可以拿走。
要注意,這花必須在清晨服用,方能解百毒。
”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她在說“恭喜”的時候,依舊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譏诮之意。
SIXTEEH
懷夢花,能解奇毒,生于虛無缥缈間,須以烈焰加之,方可成形。黃沙漫天,我等站在墨岩山口,等待着午後時風暴漸弱。
墨岩山主人、那神秘的盲女雷翳果然守信。
一朵嬌嫩的小花此刻正靜靜躺在我懷内的火匣子中,這便是虹日城生的希望。
那場決鬥已經過了許久,那澎湃的感覺卻仍然未曾消失,而三位老人的頹然之态也無絲毫的起色。
眼見風沙稍弱,程大叔勉力擡頭望天,道:“走吧,我們這三把老骨頭,這次可全靠你們了。
” 我和雲翎都是一驚,道:“大叔,您的功力還沒有恢複麼?” 程大叔笑道:“昨夜告訴你們的其實并不完全準确。
我們三人此刻并不是失去了三成功力,而是功力全失。
接下來,我們就要靠你們保護了。
” 我一時大驚,沒想到竟然會付出這樣的代價。
看着三位頹唐的老人。
我心下一酸,趕緊轉過身去,強笑道:“走吧!三位叔叔請放心,我和雲翎即使拼了命去,也必然護得你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