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确信唐斯月的确已自殺身死。
這江湖頂尖的才俊似乎已變得懶得再思考任何事。
雲翎忽地眼睛一亮,飛身而起,直直沖到榻邊,一掌擊在玉枕之上。
一聲碎裂聲響,一粒藥丸驟自玉枕中滾出。
那藥丸不過小指肚大小,通體幽藍,在榻上不住轉動。
連唐仲生的目中都掠過一絲激動:“這,這是無衣的解藥。
” 小城之中。
每個人都一臉凝重,卻偏偏沒有一個人開口。
我張了張嘴,可終于沒有發出聲音。
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宣布我們又找到了一顆解藥? 可是當唐斯月、這最後的一根線索都已斷絕的現在,這顆解藥還有多大意義呢? 辯解我們幾人沒有問題;我們不在時沒有發生兇案隻是巧合;或者一切都是兇手的故意陷害? 在這個全城生死存亡的敏感時刻,就算所有人都相信我們,又有什麼意義? 我能做什麼?我到底可以做什麼?小城中的每個人都可能是兇手,每個人都可能中了毒! 我忽然想躲起來,不做任何事。
然後,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我一定要去見一見的人。
其實确切地說,應該是一件事,一件始終讓我疑惑的事。
——在臨去墨岩山之前,那侍婢突如其來的一指,那一團奇異的真氣,以及墨岩山上三位程叔叔詭異的态度…… 我莫名地覺得,在這些事情的背後,一定存在着某種聯系。
——也許隻有那神秘的白衣侯才能揭開的聯系。
FOUR
小城封閉而凝滞,每一間房子的格局都幾乎一模一樣。比如程二叔小店的這間小小客房:一桌,一椅,一床,似乎幾十年來從未變換過樣子。
但如今,仍舊是那簡單的房間,卻有了些許的異樣。
——那簡潔到極點的屋子,那陳舊得仿佛被塗上一層時光沉澱的桌椅,此刻正散發着奇異的光彩。
當我和雲翎方一踏入這間白衣侯暫栖的小小房間,竟似瞬間便離開了被風暴環繞的虹日小城,離開了紛擾蕪雜的人間,進入了空靜的異域。
仔細一看,還是那間小房,還是那些家具,這奇異的改變隻不過因為屋中的一個人,一個神話般的人: ——白衣侯朱煌。
至今,我仍想不透,這幾乎站在江湖頂點的人物突然來到我們這座小城的意圖。
我更想不通,他為什麼會突然決定留在這裡。
也許,之後那一連串的血案和迷蹤,其實是這段神話帶來的詛咒? 朱煌依舊是那一襲白衣,斜倚在房間中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并沒有開口問我的來意,隻是饒有興味地看着我和雲翎,眼中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輕咳一聲,開口道:“侯爺,高某特來拜謝侯爺的栽培之恩。
” 朱煌微微一笑道:“不錯,很聰明,試探得很好。
” 我微微一窘。
對于我想詢問的事,我心中本有一些猜疑,故才出言試探,沒想到被白衣侯一口道破。
果然比起這些人物,我還是太稚嫩了許多。
雲翎微微一笑,接口道:“其實我們是對一些事有所疑慮,所以特來請教侯爺的。
” 白衣侯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也不錯。
其實很多事情直截了當反而會更容易些,你說是麼?” 我一時不知應該如何接口。
就聽朱煌接道:“你們不明白之前城牆上蟬兒那一指的緣故吧?不如讓她說給你們聽吧。
”
FIVE
直到此刻,我們方才知道,那黃衣小婢名叫蟬兒。雖然看她此刻笑嘻嘻的,似乎頗為可愛,但想起城牆上那神鬼莫測的一指,想起那一招逼退三位老人的恐怖功力,我們不由省起: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女,她的主人是威壓江湖的白衣侯,當今天下最可怕的人之一! 蟬兒笑嘻嘻地開口道:“看你的樣子,好像已經受了我‘歸流指’的好處了吧?”她的聲音清脆,甚是好聽。
我和雲翎對視一眼,都未答話。
那侍婢蟬兒繼續道:“你在城牆上,不是說想要更高深的武功麼?我家主人心好,所以才讓我幫了你一把。
” 說到“我家主人心好”時,蟬兒的語聲似乎格外帶着一絲笑意。
白衣侯端坐在椅上,不置可否,忽然道:“三位也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吧,不如進來聽聽。
” 門環響動,三位程叔叔慢慢走了進來。
我和雲翎趕緊過去,扶住三位老人。
此刻,這三位曾經威名傳遍天下的虎僧,看上去竟比普通老人還要孱弱幾分。
蟬兒接着道:“我點在你額頭的那一指叫做‘歸流指’,乃是醫道一派的武學,卻也不算是什麼了不起的絕技。
其可以吸引不同源流的真氣運行,一般是用來幫助傷者導引疏通郁積的真氣。
” “但我用我自身的真元将這一指的勁力壓縮,并塞入你的體内。
‘歸流指’的勁力便在我的真元包裹下暫存于你的丹田内。
” “本來這暫存的勁力不會有任何作用。
不過你們要去墨岩山,那麼一切就都不同了。
” 我怵然一驚,似乎纏繞心中多時的夢魇瞬間變成了現實。
“三位前輩和段九霄兄弟争鬥的時候為了救高少俠,都受了傷,雖不甚重,但那九霄龍吟驚神指和李懷戚的烈刀都乃至剛的武學,傷患積于體内,若能平心靜氣,緩緩圖之,以程氏兄弟的内力倒也不難痊愈。
但城中多事,無暇如此,所以你們倚仗自己内力深厚,強行壓制住了内傷。
對吧?” 三位老人并不答話,隻默默點了點頭。
“若在平時,這倒也不算什麼,但你們要去墨岩山,途中有數個時辰被風沙襲骨,大漠風沙的酷烈必然引發你們體内的傷患,待得到了墨岩山,怕是三位前輩早就成了強弩之末。
” “更何況,墨岩山上,住着的可是雷翳雷大小姐!” 聽蟬兒口氣,似是認識那位神秘的盲女。
我心頭微動,卻聽蟬兒繼續道:“即使三位前輩處于全盛之時,也未必能勝過雷翳,何況其時體已疲,傷已發?你三人當時的内力基本無損,卻無從施展,與雷翳争鬥,幾乎完全不可能取勝,對吧?” 三位老人默然。
我想起墨岩山上那恐怖的一戰,想起三位老人大失水準的戰鬥,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之前為了救我與雲翎的那一戰。
“你們絕對不是雷翳的對手,而懷夢花卻是必須拿到的!” “你轉達了侯爺的話,加上雷翳本來也是個好事的,自然會配合侯爺,所以她大概會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