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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書流電 夜話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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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面上滑行的殺手對抗,怕不立時就要落敗身亡。

    但敵人不這麼做,必然有些蹊跷。

     看着一道道波紋蕩開的水面,古沖破天荒地冷笑一聲道:“我就不信,這些倭寇能做到的,我做不到!”說着,竟飛身而起,劍光蕩漾,迎向一個剛剛出現在夕陽中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顯是萬沒料到古沖會棄船主動進攻,慌亂下竟一個倒翻,想要退回。

    古沖的劍勢似慢實快,瞬間已追上敵人。

     血光飛濺,鮮紅的血被夕陽昏黃的陽光一映,竟呈現出詭異的藍色。

    黑衣、利刃、豔黃的陽光和詭異的藍血,湊成了一幅讓人心悸的畫面。

     古沖一劍奏功,玉彤兒卻無絲毫喜意,眼看古沖就要落入水中,那時他腳下無根,一身武功施展不出,怕立刻就要被亂刀分屍。

     卻見古沖身形落下,卻是在水面上停了一瞬,方才落入水中。

     不過隻這一瞬就夠了,二人都明白了其中關竅。

    顯然這裡的水域。

    因為陣法的流轉或是機關,某些位置是可以立足的。

    這也是這些黑衣人能夠在水面上滑行的原因。

    古、玉二人都是名門子弟,一旦想通這點,便很容易根據黑衣人進攻的軌迹,計算出陣法流轉。

     古沖落水後一縱而起,緊接着如那些黑衣人一般,在水面滑行起來。

     這一下強弱之勢頓時倒轉,不出片刻,已有三名黑衣人倒在古沖劍下。

    緊接着一聲呼哨,所有黑衣人瞬間消失在已經沉下一半的夕陽中。

     玉彤兒長長吐了口氣,幾乎軟倒在小船上。

    她知道,自己平生遇到的最大一場危機,終于過去了。

     月亮慢慢升起,今夜的月光顯得格外清亮,似乎整個世界都被清洗過一遍,月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在鄱陽湖上,灑落在這孤懸的小舟上。

     古沖沉吟道:“如果沒看錯的話,這陣法應該是扶桑四島地下流派鬼冢一脈秘傳的‘水破’陣法,這陣法與中原傳統借勢陣法的原理不同,雖是借水勢,卻不用水浮舟之剛力,隻借水霧之迷幻,以亂人六感,從而達到殺傷之力。

    看來主持陣法的必是鬼冢一脈的高手,我們作為斥候,此番無法脫身和霍将軍聯絡,明日一戰,敵暗我明,加上陣勢之力……我們若不想死在這裡,若想奪回災銀,必須全力以赴!” 玉彤兒已見識過陣法的威力,想了想,終于沒有開口擡杠,而是問道:“你進來之前,就沒想到會遇到高手麼?” 古沖一笑:“我自然想到了。

    說實話,眼下局面已幸運得出乎我意料。

    這次我們的敵人是白蓮教,你想必也知道他們有多可怕,不說天下第一的許雲鴻。

    隻說那十二護法三十六劫,随便拉出一人我怕也不是對手。

    此次我孤身前來,本抱定必死之心。

    但現在我們雖處下風,但白蓮教高手居然沒有出手,我們對付的不過是一些倭寇,真是大大容易了。

    ” 玉彤兒笑道:“想不到,想不到,今天我居然撞到一個真正的大俠!隻是你這人想當大俠的執念怕是太重。

    今天你攻擊那青衫人的時候,回手好一招‘真武蕩魔’啊。

    ”她的語氣中帶着說不出的譏諷。

     原來那“真武蕩魔”一式本非古沖所長,最大的好處卻是出手迅捷,乃是玉家長索這類軟兵器的克星。

    古沖在危機時刻,背後遇襲卻用這一招解圍,顯有不信任玉彤兒的意思。

    玉彤兒因此覺得這人心思太重,此刻終于找到機會諷刺出來。

     古沖一笑,并無尴尬:“小姐見諒,說實話,當時我還不能完全信任小姐,所以才加意防備幾分。

    至于大俠之名,萬不敢當。

    這批赈災銀兩本是我朋友肇極負責押運的,如今他生死不明,我不能不管。

    ”玉彤兒微笑道:“這倒有趣。

    我聽說肇極乃是少林俗家弟子。

    少林武當一向不和,你們倒是朋友?” “高山流水,知音難得,五音之下,什麼門派之見,卻都不重要了。

    ” 玉彤兒眼珠一轉,笑道:“說起來,你倒悠閑,此刻孤身犯險都不忘帶着琴匣。

    隻可惜了,若不是此刻需要警戒,我真想聽你彈上一曲。

    ” 一聽到“琴”這個字,古沖的神情頓時飛揚起來,臉上再無半分少年老成的樣子:“無妨。

    我現在就彈給你聽。

    放心,敵人不會進攻。

    ” 玉彤兒照例擡杠道:“你怎麼知道?” 古沖心情甚好,解釋道:“日間你可曾發現,那陣法運轉依靠的是日光。

    我仔細回憶過。

    基本可以斷定,‘水破’之陣應該是一種類似幻術的陣法。

    我們已然入陣,而此刻夜深。

    無光陣法無法發動,敵人和我們便處在同一水平上,所以他們斷不肯放棄自己的長處,夜裡進攻。

    ”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漸轉凝重:“昨日黃再一戰,敵我雙方基本上都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他們要靠日光運轉陣勢,我又何嘗不是需要日光來尋求破陣之法?明日太陽灑下第一縷光輝之時,定是我們決戰之刻!” “我若是敵人,一定趁黑攻來,打你個措手不及。

    ”玉彤兒雖仍舊擡杠,卻也不再擔憂,專心看古沖解下背後琴匣,鄭重地開始彈奏。

     “哈哈哈哈……”玉彤兒隻覺多少年都沒笑得這麼開心過了,直恨不能不顧大小姐的形象就地打滾。

     古沖無奈地停下琴音,面上卻絲毫不見愠色,習以為常一般看着笑得打跌的玉家大小姐。

     玉彤兒好容易止住笑,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淚:“我終于知道,為何你和肇極會成為好朋友。

    如果我有一個好朋友,就算我彈出這麼難聽的琴音他還肯聽,那他若是出了事,我自然也一定拼命搭救!” 古沖搖頭不語,似乎感慨知音難求,默默收起琴匣,忽地道:“其實我此來也不光是為了肇極兄,我已知道他此刻無恙。

    我更多為的是受難百姓。

    武林争霸也好。

    江山更易也罷,百姓何辜?白蓮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實已走入邪路。

    我一路從災區行來,不知看到了多少百姓賣兒賣女,餓斃街頭,我不能不為他們做一些事。

    其實我對不起你。

    此前猜出你是玉家人。

    本應該讓你避險,最終我卻依然讓你陪同,實在是因為私心。

    或許我是希望借你,把玉家的力量拉進來……” 話很簡單,但那平靜的語聲下似乎存在着一些久已讓人忘卻的東西,沉沉地壓在玉彤兒心底。

    她似乎被古沖的話感染,半晌沒有說話。

     這一片小小的水域靜得幾乎能聽到水底魚兒潛泳的聲音。

     良久,玉彤兒打破沉寂開口道:“放心,我會幫你!” 古沖一笑不語。

     玉彤兒卻似卸下了什麼重擔一般,語聲頓時輕快了許多:“你怎麼不問問,我來這裡做什麼?” 古沖心知玉彤兒來此,多半和赈災款項被劫沒關系,本也不想多問,但此刻,在這個仿佛夢幻般的月夜下,卻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情愫牽動着他的心,讓他不由自。

    主地追問:“你來此做什麼?” 玉彤兒狡黠地一笑:“我是……逃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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