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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書流電 夜話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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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江湖事的李氏子孫,所有人都是一驚,連那冷漠的黑衣漢子都不禁轉頭看了他幾眼。

     白衣侯近年來聲勢日隆,隐隐有威壓江湖之勢,但此人一向神秘,江湖上的大多數人都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屋内諸人這都是頭一次見到這位神秘的人物。

     本來屋内多是老江湖,對初次見面者的一句話,未必便信。

    但這白衣人身上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讓人很難對他的身份産生懷疑。

     近來金刀盟和唯劍樓之間的刀劍之戰頗為激烈,而唯劍樓和白衣侯之間有着扯不清的關系。

    算起來,這白衣侯應該是金刀盟謝強的敵人。

    但别說此刻謝強孤身一人,再加上他又想起隐隐聽說到的、前日漢陽城内發生的大變故,謝強不僅不敢發難,反而對白衣侯甚是恭敬。

    這讓不明内情的田破斛不由得暗暗稱奇。

     衆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再說話。

     那侍婢眼珠轉轉,忽然看向對面的李老人,悄聲道:“這位老人家,您近來是不是經常徹夜咳嗽。

    且肺疼不止?” 李老人聞言一驚,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正是如此。

    姑娘會瞧病?”語聲中甚是焦急。

     侍婢輕笑一聲道:“瞧病我不會,瞧毒我倒是會。

    我看。

    您是中了七歲晶之毒,對吧?”說畢再不說話。

     老人驚愕之色更甚,仿佛怕人聽見這番話似的,左右看了看。

    方才點頭道:“姑娘好厲害。

    ” 衆人卻聽得一頭霧水,誰也不知道所謂的“七歲品”,究竟是什麼東西。

     老人見衆人好奇,顫巍巍道:“諸位都是大人物,想必不會搶我的生意,我也就如實相告了。

    如果不是月前有高人指點,我也不知原來我家祖傳用的紫晶石叫‘七歲晶’。

    這種晶石隻在漢陽附近的一座大山内出産。

    我家世代以制琴為生,所制瑤琴天下聞名,其他人無論如何仿制,音色永遠和我們做的琴有差距,其實關鍵就在于,他們使用的灰胎多用鹿角,大不了摻雜些珠翠珊瑚,而我們李家卻是将這種紫晶石磨成粉,摻入灰胎中,制作出來的琴,琴音自然與衆不同。

    但我家祖祖輩輩,到了年老時都會得這種怪病而死,本來我也不怕死,不過小木年紀太小,父母早亡,我實在放不下他,所以才帶着他去京城看看,是否能碰個僥幸。

    姑娘……”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這個一世艱辛的老漢,實在不知該怎麼開口向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求懇。

     那黃衣侍婢搖頭道:“我看你的病症已被壓制。

    而我所能做的也無非如此,要想去根。

    怕是……”話到這時,天外一個霹靂閃過,大雨傾盆而下,除了見到那老人不住點頭之外,衆人皆未聽清侍婢下面的言語。

     豪雨傾盆,衆人匆匆吃完了這頓萍水相聚的晚餐,再不願多聚,各自離去。

    最後到來的祖孫二人已經沒了客房,隻得住在老闆的卧房内,而客棧老闆齊胖子似乎早習慣了這種情形,雖然大雨傾盆,仍是笑眯眯地在自己的堂屋内打上了地鋪。

     田破斛盤膝坐下,卻是心神不定。

     最近他并未多加留意江湖動向,誰能料到這小小的山巅竟然會出現如此莫測的情形?雖然目前看似風平浪靜,但他總覺得,在這雨幕之中,定會有一些什麼事情發生。

     想想那神秘的白衣侯,冷漠的黑衣人,謝強的詭異态度……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讓他無法安神的,其實還是心底的那道倩影。

     似乎為了證明他的直覺完全正确,輕輕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慢慢移近他的客房。

    他不用擡頭看,也知道來人是誰一他的債主。

    柳如眉。

     柳如眉也不敲門,左手拎着隻酒壇,就那麼推門伴着風雨而入,面頰上的兩朵紅暈更為她添上了幾分柔媚。

     看着垂目不理的田破斛,柳如眉忽地歎了口氣,緊接着滿臉怒意,一把将手中的酒壇拍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之下,烈酒伴着被吹入屋中的雨水,混雜着灑了一地。

     柳如眉橫眉怒喝一聲:“給老娘還錢!” 田破斛頭也不擡,隻略略動了動眉毛,算是反應:“沒有。

    ”這話答得痛快,竟讓薄怒的柳如眉一時無語,半晌方道:“那就先還你有的。

    ” “我什麼都沒有。

    ” 柳如眉一腳勾上房門,突地大怒,仿佛多年來壓在心底的想念、不甘,還有憧憬,全部混雜在一起,讓她怒吼出聲:“你沒有?一句沒有就夠了麼?你看看老娘!江東柳家大小姐怎麼會變成了柳老闆的?你這獨行大盜落荒拳又怎會變成了田破斛田大俠的?一句沒有就行了麼?你是沒有心還是沒有肝?” 田破斛忽地又是一陣恍惚,腦海中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一個漸行漸遠的影子,一個不知為何總在這樣的時候在他腦中盤旋不去的幽靈,一個讓他永遠無法對柳如眉點頭的背影。

     他想不起那人是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更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死死藏在他的腦海裡,總在這樣的時刻出現,讓他不願、不敢、不想去點頭。

    于是他隻有搖頭重複:“我什麼都沒有。

    ” 柳如眉的聲音轉低:“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可是為什麼要一直逃開?你究竟在怕什麼?” 田破斛忽地一咧嘴,似乎是在笑:“我就說過,天下唯你知我。

    所以我怕。

    你明白麼,你離我的心太近,所以我怕!” 柳如眉直直看着田破斛低垂的頭,一句粗口勃然而出:“去你媽的!”一腳踢開房門,徑自去了。

     田破斛擡頭看去,那房門本是朝内開的,竟被這一腳踢得向外揚起,想起這女子其實不谙武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才會把門踢成這樣。

     她的腳,不知道疼不疼?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聲音更輕更弱。

    田破斛的心中竟沒來由地一陣緊張,但緊接着,便是釋然和失望。

     門開,一個小小的腦袋探進來,是那小童李木怯生生地道:“這位大叔,能不能行個方便?” 一股雪白的煙氣從藥罐中冒出,凝聚着久久不肯散去,卻揚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仿佛雪後初梅,讓人心馳。

     反正也睡不着,在幫李木搬來他需要的木柴後,田破斛便饒有興緻地看着這小小孩童戴着手套,駕輕就熟地架火、煮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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