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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春晖 第三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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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聲振輕手輕腳把化了藥的水讓若兒喝下。

    那藥雖然顔色黝黑,竟似不怎麼苦,若兒這次倒是乖得很,沒打人沒抓人,一口一口咽下去。

     朱煌朗聲道:“好了,這次是你喂的,後面你喂四次,我喂五次!” 秋聲振歪着頭思忖半晌道:“不行,我還不會數數,回頭你肯定騙我,一會兒我要給藥全都做個記号,省得被你糊弄。

    ” 林楓眼見女兒順利服藥後,臉色慢慢正常,眼睛阖上,又自沉沉睡去,一顆心也終于放下,聽到兩個孩子的童言,不由莞爾:“那就麻煩兩位大俠好好看護若兒了。

    我出去看看顔先生。

    ”說着轉身出去。

     前廳之内,顔子星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正為那小方診脈,半晌方才微微點頭,正待說話,卻見門外一聲斷喝:“别信這個庸醫!” 幾人舉頭望去,卻見一人三绺長髯,一身紅袍,邁步走上前來,正是之前曾經給顔子星看過病的唐先生去而複返。

     小方不知此前的糾葛,耳聽居然有人罵顔子星為庸醫,簡直就像聽到有人罵白蓮教主武功低微一般,登時一愣,轉頭看向那憤憤跨入門口的唐先生,起身沉聲道:“這位是?怎可如此亂說話?”即使質問的語聲中居然也帶着一點兒羞澀的低沉。

     仿佛天下脾氣暴躁的醫生都一起集中到了這個小小村鎮,唐先生的脾氣好像比顔子星還要大上幾分,當下也不答話,隻教訓道:“我道是哪個庸醫給你瞧的病,原來就是你自己啊。

    ”說着轉向小方,“你也是的,居然會找這個庸醫,你沒看他連自己都治不好麼。

    ”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顔子星登時咳嗽起來。

     恰在此刻,林楓婷婷而進,正好聽到最後一句,不禁莞爾,先招呼道:“唐先生請坐。

    ”然後款款轉向顔子星道:“顔先生,該給小方施針了吧?” 唐先生下意識地擡頭看去,一見小方的面色便是一愣,也忘了生氣,一把抓過他的手,稍一把脈面色陰沉道:“凝血之症?” 四個字一出,本是一臉官司的顔子星臉色一變,竟隐隐有幾分驚異。

    小方下意識地看了顔子星一眼,點了點頭:“不錯。

    ” 顔子星冷冷道:“他這病可不是你這樣的庸醫看得的!” 唐先生又仔細看了一眼小方的臉色,方才道:“凝血之症屬胎裡帶來的,哈,患病者血液會凝塊,流動不暢,發作必死。

    大部分得病的孩子根本無法出生,偶有順利出生的也活不過三四日,故世人對此病所知甚少。

    至于你……你竟然能活到現在,一直沒發病?哈,你的運氣實在是難得,不過不重要,你的病已經根深蒂固,現在已然開始發作,一刻鐘後血液就會開始凝結,活不了了。

    你也不用讓這庸醫給你施什麼針,哈,找個地方安靜等死吧!”這大夫說話卻直接得緊,絲毫不怕影響病人的心緒。

    特别是最後叫人等死還打了個哈哈……這種大夫能一直活到現在還沒被病人打死,也算是人間奇迹了。

     沈抱塵這才知道,這小方的病竟是如此兇險的奇病,不過若非如此,又怎能讓顔子星“撿”他回來,為他治病? 顔子星冷笑連連:“活不了了?” 那唐先生也一臉冷笑:“自然,神仙下凡也救他不得。

    ” 顔子星大笑,驟然站起,從懷中掏出一匣金針,随手撚起一針,看都不看,直直刺入小方的眉心。

     顔子星絲毫不谙武功,但這一串動作卻做得行雲流水,毫無滞澀,連沈抱塵這等絕頂高手在一邊看了,都不禁暗自稱絕,自忖若讓自己依法施針,雖然憑借自身高深的武功足以做到絲毫不差,但仿佛顔子星這般渾然天成,那是決不可能。

    隻憑這一刺,不管結果如何,顔子星天下神醫之冠的名頭,的确不是浪得虛名。

     那唐先生也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贊歎。

    卻見顔子星雙手不停,連續死針刺在小方的印堂、人中、左右太陽穴上,針針俱是緻命要害,隻要下針有分毫不準,小方都必死無疑,唐先生隻是看着,臉上已是冷汗直淌。

     五針刺完,顔子星手一揮,五根銀針魔術般被他收回手中,就勢一個轉身,在桌上的燭台火焰上一過,旋即收回匣内:“好了。

    ” 唐先生狐疑地抓過小方的手,一按脈,臉色登時大變。

     ——方才小方脈象凝澀,明顯是病症即将發作的症候,誰知不過片刻功夫,那脈象竟然恢複了正常,雖然絕症猶在,卻是隐而不發,竟是暫時無礙了。

     唐先生的手一陣陣顫抖,半晌忽然轉身,朝顔子星深深一拜:“先生大能。

    末學唐畔拜服!敢請教先生高姓大名?” 沈抱塵等人這才知道,則會唐先生的全名叫做唐畔。

     顔子星隻看他能診斷出凝血症這種奇病,便可知他雖不及自己,卻也算是自己所見行醫中的佼佼者,當即回道:“顔子星。

    ”語聲雖然仍是僵硬,卻也沒了那譏诮之意。

     “顔子星”三個字一出,唐畔登時一愣,整個人木雕泥塑一般,半晌方道:“不醫小病顔神醫?怪不得,怪不得!”說着話一揖到地,“今日能有緣見到先生乃是在下三生之幸,不知先生可容在下暫時侍奉左右?” 顔子星冷哼一聲,并不理他。

    林楓卻知他既然沒有開口趕人,定還是覺得這唐先生有些真才實學,當即微笑着讓唐畔坐下,笑道:“唐先生方才去而複返,卻是為何?” 唐畔剛剛從見到顔子星的驚愕中清醒過來,聞言欠身道:“慚愧,方才我已出莊,忽地想起脈枕落在了此處。

    曲夫人莫笑,這脈枕是我吃飯的行頭,跟了我幾十年,舍不得丢,所以我方才回來了。

    若非如此,我和顔神醫擦肩而過卻眼拙錯過,日後怕是會後悔終生了。

    ” 顔子星一語不發,林楓微笑道:“唐先生若有閑暇能來舍下盤桓,我們自是歡迎。

    ” 唐畔大喜,一躬到地,當下告辭而去了。

     日升日落,鬥轉星移,兩個孩子便在這小小的院落裡住了下來。

    隻是他們兩個數數都數不清楚,也不知究竟住了多久,隻知輪流喂那若兒七冷丸,上面被刻了寶劍花紋的已被消耗兩顆,而上面刻着一條彎彎曲曲花紋——朱煌硬說那是龍紋的,也已用了三顆。

     從顔子星或者林楓的眼中看來,沈抱塵這師父當得實在是不怎麼夠格,既沒見他教這兩個孩子讀書,更不曾見他教過他們一日武功,隻是有了興緻就帶他們四處轉轉,蹲着看螞蟻,擡頭找飛鳥,順便還得躲鳥糞,若無興緻就躲在房裡睡大覺,任由兩個孩子漫山遍野跑着玩去。

     但兩個孩子卻是高興得不行。

    那小王爺朱煌就不必說了,秋聲振雖然一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終究是個孩子,突然有了玩伴,且不用讀書,不用練武,又沒人管,兩個孩子便一日強似一日地玩瘋了。

     小院子裡的大人們心情卻似乎沒有随着孩子們的心情變動。

    師父看上去什麼事都不在乎,倒也還好;顔子星已經回家,偶爾來上一次看看他從不許别人進入的藥廬,臉色一次比一次陰沉,脾氣一次比一次暴躁;林楓忙着照顧女兒,還要照顧丈夫,忙得不可開交。

    雖然有了七冷丸,顔子星保證若兒無恙,但每次若兒一發病,她仍忍不住用離火功法為其壓制,使得面容一日日憔悴。

    而每次顔子星回來,唐畔必然前來,醫術長沒長進不知道,但兩個暴脾氣湊一塊,脾氣都見漲。

    唯一讓兩個孩子覺得不那麼沉重的就是小方了,這個每天微笑的年輕人完全沒有成人世界讓孩子們想不透的沉重和壓抑,隻是每次見到林楓時,眼内的羞澀壓不住烈焰,連孩子似乎都能看出來。

     于是,兩個孩子就在這大人們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之下沒心沒肺地瘋着,讓人覺得,似乎歡樂才該是這個世界的基調。

    成人的陰郁,成人的沉重,對孩子的影響微乎其微。

    他們在此處找到了無限的樂趣。

    他們喜歡這裡,喜歡這院子,喜歡這些人,喜歡那花木窗棂和輕薄的窗紙,喜歡紅色的磚灰色的瓦,喜歡哈出的冷氣。

    他們喜歡師父,那個永遠要整理一下他們的衣衫,帶着他們滿山亂轉的師父;喜歡林姨,能為他們做出好吃的,還會責怪師父耽誤他們讀書的林姨;喜歡顔先生,喜歡他暴躁的脾氣下掩蓋的最敏感、最善良的心,喜歡他嘴裡雖然不屑,卻在為鷹兒換藥時眼中露出的慈悲;喜歡小方,這個毫無來由的外來者,這個有時比兩個孩子更像孩子、帶着一絲羞澀的大孩子;甚至喜歡唐畔,喜歡他的執着。

     總之,他們喜歡一切,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仿佛一夢。

     但成人現實的世界,終究有一日還是會碾過孩子的夢。

     很快。

     除了争先恐後照顧小女嬰若兒,兩個孩子最常做、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照顧那隻折翅的鷹兒。

    那鷹起初甚是孤傲,不吃不喝,每日不斷掙紮,似乎若不能重返碧空,便不如死了一般。

    但人力無可抗天,那日慘烈的一戰使得這鷹受傷太重,雖有顔子星妙手回春,終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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