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習武方面,我師父是難得的良師,他似乎有種比他的武功更強的能力——能夠一眼看出你的潛能,并讓你順着自然的方向以你自己都驚異的速度成長。
可惜,我沒能學到這種能力,就像現在,我隻能看到你們的潛力,卻無法看透則會無窮的潛力将來能将你們待到何方。
“我說過,在武功方面,師父是難得的良師。
但在其他方面,師父卻粗疏地忘了檢視他的弟子們,他的嚴厲讓他從不願用一點兒誇獎肯定我們,也讓我們下意識地對他敬而遠之。
聖教之本便是白蓮之名,所謂混沌如淤泥,白蓮出水育蓬萊。
然而師父和教内其他兄弟們對武功的狂熱,卻讓他們輕視了這些教義。
“不記得是哪一天,我突然闖入叫内的白蓮忏堂,蛛網密布整個房間,似乎已沒人願意來此,來問一問白蓮究竟源自何方,要去何處。
但當時的我,一個好奇的孩子,随手翻開了一本經典。
“‘這上面說的,是無生老母的經義,是白蓮教行動的準則。
’當我懷着疑惑去問師父時,他隻是如此不耐煩地回答我。
“于是,我迷失在忏堂内的經典中,卻越讀,越是迷茫。
“‘明暗之争,方興未艾。
我們便是光明,是驅走黑暗的使者,是佛的先驅。
’我在經義中讀到了無數美麗的語言,優美的思辨,和讓人熱血沸騰的英雄傳說。
但同時,我也讀到了許多……矛盾——那遍布于經義當中的優美和野蠻,正義與殺戮。
“沒有人可以讨論,也沒有人回答我的疑問,于是那些疑問隻能在一個孩子的心内發芽,滋生。
有時,我甚至希望,我不是那個被叫住寄予厚望的天才,或許我的資質平庸,便能如教主的幼子一般懵懂生活,如此便會少了許多煩惱。
“不到十八歲,我便已突破婆娑世界第七重天,這是聖教内其次于師父的紀錄。
整個聖教的核心都在為之歡騰,他們直覺聖教的中興已是勢不可當,卻不料,我并不是聖教中興的希望,反而……
“我開始被允許離開總壇,行走江湖。
每個教主的弟子都會經曆這麼的一番遊曆。
我們改換名字,隐藏身份,增加閱曆,也讓教中高層觀察我們的表現,量才适用。
“行走江湖半年多,我的武功自然讓我無往不利,風光和榮耀蓋住了我曾經的疑惑,教内長老們的誇獎都和期許更讓我飄飄然。
“那一日,或許是我生命的轉折。
我在江南,遭遇了江南玉家二十四節氣的伏擊。
二十四節氣是玉家家主所屬最強的戰士,雖然每個人單獨論武功并不算是絕頂,但衆人齊心合一的節氣大陣,卻是當者披靡。
我以為無往不利的七重天婆娑世界神功終将受到挫折。
“幸好,當時二十四節氣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沒有等到二十四人聚齊,隻有十九人便匆忙向我動手。
“我之前行走江湖,盡量做到不傷人,那一戰,卻無暇再顧及許多。
一戰之下,我殺了他們中的十二人,其餘七人個個帶傷,而我則已重傷,幾無再戰之力。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認識了二弟曲風。
那是他也是個初出江湖的年輕人,一身武功卻茫然不知所為,途經此處,隻見衆人圍攻我一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出手相助。
“二弟的武功之高竟然不遜于我。
我眼見有人來救自也奮起而戰,七名玉家底子卻再無鬥志,于是我生平第一次生死之危就此解了,更因此認識我的兄弟,我一生最好的朋友!
“和他處得久了,我越發發現,二弟雖然武功高絕,年紀也不比我小上多少,思慮卻是如赤字一般天真,渾不知江湖險惡,更不曾想過什麼正邪黑白,行事僅憑心意,無可無不可。
我們兩個,一個渾渾噩噩,一個思慮滿腔,倒也走得和諧。
“後來他帶我去求顔子星治傷。
顔子星當時的醫術還未大成,眼見我身上被玉家戰士傷得無數,竟是大為高興,将我當成練習醫術的靶子,不知讓我白白受了多少苦頭。
哈哈,這樣說起來,他後來能成為神醫,最少有我一半的功勞。
“在顔子星面前,我們認識了他的師妹,也就是現在的顔夫人柳芳甯,也認識了柳芳林的手帕交——初出江湖,一心想要四處闖蕩一番的林楓。
“後來,便是幾人并肩闖蕩。
我、二弟、林楓三人并騎,在江湖上一路行過,仗劍放馬,縱酒長歌。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我甚至相信,我已找到心内疑慮的解答。
所謂大道,所謂光明,無非便是‘公道’二字。
天生萬物,必得公道,有一因需得一果,為善的,福報加身,為惡的,終下地獄。
若這世間不得公道,便有我們來實現,這就是無生老母的教誨,蓮宗的終極使命。
“于是,我們一路縱馬,遇不平拔劍而起,遇高士頂禮厚遇,我們甚至相信,我們便是真正的俠士!直到那一日,我被師父傳令,秘密召回總壇。
“白蓮自朱明立朝之初便被朝廷和江湖聯手打壓,龍潛百年之久,但烈火仍在地下奔流,所有教衆都相信,終有一日,烈火會自地下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