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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春晖 第五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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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光明将要重回世間。

    而那一刻,便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時機。

    于是師父下令,萬事俱備,彌勒降生,本教将在是年四月初四,重現江湖。

     “我被召回總教後才知道,一切決不是白蓮重生那麼簡單。

    長久的潛伏讓教中的長老們有充分的時間做出了詳盡的計劃。

    白蓮北連蒙古,南扶諸藩,東引倭寇,一動手,便是天下傾覆,神舟變亂之局。

     “其時,朝廷無道,與江湖罅隙日深,而教主新近練成婆娑世界第九重天,斷雲谷一戰将各大派打喪了膽,一時江湖上雖然暗流湧動,但各人或靜觀其變,或畏首畏尾,或意欲趁天下大亂渾水摸魚,竟是無一人出頭。

    教中上下莫不以為,白蓮現世的一刻即将到來,再也無人能阻擋聖教中興。

     “是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我,沒有想到教中最受教主重視的弟子,所有人心目中未來的教主正在默默思考些什麼。

    那些日子,我一個人靜靜呆着忏室裡,沒有說話,也沒有讀經,我在向自己的心要答案。

     “聖教需要中興,但天下百姓何辜?天道若公,為何他們可憐的和平總要被人打破,被我們這些手握着力量,自以為是天道代言的人打破?聖教此次若戰,神州塗炭,所謂光明,又在何方? “公道如何而來?我一直以為,我們便是光明的侍者,我們要帶給世間公道。

    但那一刻,我無比地迷茫。

    如果我們要帶來公道,我們需要力量,需要計謀,更需要無比公正的内心。

    可是,誰的心不是在左胸跳動?當我們掌握了足以帶來公道的力量時,真的能帶來公道麼?或者說,我們所認為的公道,是真的天道麼?或者不過是我們自己所希望的、所追求的,一些披了公道外衣的私欲?就像師父欲率領白蓮教傾覆神州,是為了公道,還是為了自己? “那次,我在忏室裡待了七日,不眠不食,直到一日,恍惚中我仿佛看到無生老母就站在面前,告訴我,按照自己的心去做吧。

    于是,我離開總壇,去找我的兄弟。

     “待找到他們,還沒等我說出此行的意圖,他便搶先告訴我,他,和林楓,成婚了。

    我看着嬌羞的林楓,不忍再說出什麼,二人隻道我是來恭喜他們的,我又怎忍心讓這樣一對沉浸在喜悅中的璧人去冒那九死一生之險? “第二日,我悄悄踏上旅途,卻不料在路口,見到早後在那裡的二弟。

    原來二弟并不像我想的那樣遲鈍,他早已發現了我的欲言又止,也知道,必是有道義,正在召喚我們。

     “于是,我們并肩而行。

    教衆的信任給了我們無限的便利。

    是的,有誰會去懷疑未來的教主呢?于是,我們輕易地找到聖教計劃的所有關節,踏破了蒙古人的聯營,刺殺了聚衆待機的藩王,直到我們的馬蹄到了東南,聖教方才終于相信他們最倚重的弟子居然反叛的現實,十三神魔嚴陣以待,我和二弟與聖教真正的沖突,已然無可避免。

     “最後的一戰,在倭寇的本營内,我倆終于再也無法避免與聖教的正面沖突,曾經是我長輩的十三護教神魔就站在我們面前。

    我和二弟,兩個人兩把劍,在重圍中已不知揮舞了多久,不知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都受了多少傷,我隻知道,我們将會死在那裡,但也知道,我們已經成功了,聖教的圖謀不可能在實現,或許日後聖教還會起事,但我們最少将神舟的浩劫推遲了二十年。

    二十年之後的事情……再說吧。

     “死便死吧,為了公道,死又何憾? “人群竟然漸漸散去,落蓮大陣依次散開,我們透過沾了血污的頭發愕然發現,眼前站立的高大身形——我的師父,白蓮教主許雲鴻。

     “我不敢看師父的眼睛,我不知一向視我若子的師父眼内是否會出現我從未見過的悲傷。

    時間似乎凝住了,直到我聽到師父的聲音:‘你……曾是我的弟子。

    ’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師父也停了良久,方才接續道:‘我一直以你為傲,希望現在的你也不會讓我失望。

    出招吧,若你能接我一招,我今日便不殺你。

    ’ “那時我已顧不得思考太多,對生的渴望讓我和二弟同時站直了身軀。

    把劍,出手。

     “那一劍,超越了我以往任何一次出手,我相信如果方才我能刺出這樣的一劍,十三神魔根本沒機會擺出落蓮陣。

    我幾乎以為這一劍便已代表了完美。

    我甚至似乎在師父的眼中看到從沒見過的滿意和贊美。

     “然而師父動了,又仿佛沒動。

    我隻覺得一股神佛般的大力湧來,天地似乎在那一刻倒轉,我的劍寸寸斷裂,整個人如同要被扯碎一般被飓風倒吹而回。

    那便是師父的力量,壓倒一切的力量。

    他的一隻腳已經踏入神佛的領域,那是無可匹敵的存在。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麼叫絕望,我終于明白了自己和師父的差距——那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我頹然倒在地上,卻愕然發現自己竟然似乎又站了起來。

    師父冷冷看着我,一個字也沒有多說,揮揮手,所有的人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我,和全身冰冷的二弟。

     “是的,這就是我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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