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稍安。
待得久了便會在樹上睡過去,那日也正是酣意正濃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輕微的樹葉搖動,還未有所反應,便被緊緊捂住嘴巴。
她驚出了身冷汗,倉促之餘隻能斜眼看去。
借着靡靡月光僅能瞧見那半面絕世芳華魅惑衆生的顔貌,頓時傻在了原地。
這是……門主?他上樹做什麼?
因着眼中的疑問甚多,他卻扭過頭來示意性地搖了搖頭。
甚至就在聽見庭中傳來腳步聲時,目露兇光,手底加重,蘇袖瞳眸陡大,以為自己就要死在蕭茗手中。
倉皇之餘她隻有緊緊揪着蕭茗的衣裳,卻是動也不動。
對方必是不想自己行藏被人發覺,那麼自己若是有半分舉動,肯定就是立斃當場的結局。
她承認那個時候自己很沒用!經曆過生死的自己,也在這分外緊張的時刻,憋出了兩滴眼淚。
順着眼角滑到了蕭茗掌心之中。
“曹新,你快些帶我下山吧。
”
庭中忽然傳來了人聲,蕭茗的手忽然停住,凝神聽着下文。
而蘇袖也因此得了些喘息的空間,卻絲毫不敢讓下方覺察出什麼,以至于還是将自己憋得面紅耳赤。
這聲音……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蕭茗隻微微扭了下頭,見其還是比較乖順,也不再那般強硬,微微松開了些手勁。
那個被喚做曹新的停下腳步,低聲說:“聖主子你可千萬别再纏着我了。
要是被門主知道我的身份,可就完蛋了。
”
“我不說你不說誰知道呢?哼,早就覺着地獄門不好玩了,而且……”這女子聲音忽然一低,“其實我知道你是外面來的人,反而有些高興呢。
你看你教了我那麼多,我怎麼會出賣你?”
“唉……”曹新歎了口氣,忽然用極為認真的口氣說道,“在下還需在地獄門待上數年,隻怕還是無法帶你下山的。
”
“沒關系,我等!”
聖主子就是地獄門内特立獨行的存在,名叫绯夕煙,她的父親绯南樓便是上任門主。
而地獄門傳與蕭茗之手時,绯南樓為免自己女兒受到委屈,又特意架設了這麼個淩駕于門主之上的尊位。
聖主手持地獄令牌,可任意調令地獄門中任何一人,包括門主。
绯夕煙的這聲“我等”格外清脆,在這寂靜的夜中若炸開的一朵煙花,甚是驚人。
聖主子……居然與外來奸細有所勾連,其心心念念居然想要離開逍遙峰。
蘇袖頗為複雜地斜睨了眼蕭茗,隻見其雙唇緊抿,看不清眼底情緒。
樹下二人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未過多久便自散去。
蘇袖卻是顫抖了下,一動不動地穩坐在樹幹上,直到蕭茗輕咳了聲,被其揪着脖子就這麼下了大樹。
後背被狠狠砸在樹上,她輕聲呼痛,早已是渾身出汗,濕透了全身。
“你是哪處的丫頭?”蕭茗的眸内冷酷無情,聲音沙啞低沉,一句話下又是将手擱在了蘇袖的脖頸間。
“據說是暫歸北海分舵水舵主門下,不過這些年也沒有分配什麼具體事宜。
所以奴婢也不太知曉。
”
蘇袖深吸了口氣,心道不妙,這樁事又不是自己想特意聽來的,誰曉得绯夕煙那位天之驕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學别人離家出走攜款私奔,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嗎?
但她不敢多說,也明白這東西真不是聽聽就算,隻好垂眉順目地低下頭,發揚自己的生存法則,冷靜地說道:“奴婢平日裡沒什麼好去處……沒料睡在這裡也出了差池。
”
死,會死嗎?
但是自己還有那麼多未完的事情,想要去做的。
她的手揪緊了自己的衣領,脖子好疼、好疼!用盡全身力氣在那強壓之下擡起頭。
二人皆是一愣。
蕭茗是看清了她的形容。
這女娃面白如玉,像一盞晶瑩剔透的瓷娃娃不染塵俗;眉眼柔順,若三月春光照人明媚。
而最讓他驚異的,卻是她周身有一種自然流露出的尊貴氣質,不是一般人可以學得出來的。
哪怕衣着陳舊、毫無裝點,在月華之下,還是綻出了脫俗的美。
蕭茗的手忽然像灼燒了一般火熱,是方才她的淚水滑過自己的掌心的位置。
“你叫什麼?”
“奴婢名叫蘇袖。
”
話剛落音,她又是一聲驚呼。
隻見蕭茗忽然扯去面上罩着的面具,整個人貼了上來。
用粗糙的唇狠狠地堵上自己的,瞬間吞去了她的尾音。
狂風肆虐、風卷雲殘。
恐怕沒有任何詞可以形容此刻蘇袖的感覺,她隻覺自己被緊緊擁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而那明明這般令人恐懼的面貼得那麼緊,自己卻毫無異樣的感覺。
内心深處,溫情卻散至了身體五脈。
這個人,一定很寂寞吧。
聽聞他自小就喜愛那位大小姐,绯夕煙。
突然她覺着這個令衆人毛骨悚然的門主不再那麼可怕。
他也有自己愛的人,他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呐。
隻是她蘇袖在此時,早已不是那大元公主,連在地獄門中都沒有什麼人呵護。
被不算溫柔地對待着,那隻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越發地緊。
忽然他停住那肆虐的吻,低聲問:“害怕嗎?”
明眸微張,紅唇輕啟,蘇袖那一刻的心神就像是被奪去了一樣,癡迷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不怕……”
蕭茗信了。
那雙眼睛沒有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