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若寒梅的女子略一颔首,而另一人則依舊是垂眉順目地笑了笑。
就聽白錦介紹了,左邊那形容清麗的女子是流雲山莊的二小姐林惜苑,而右邊那位,卻早已讓蘇袖如雷貫耳,自然就是江湖第一美人,讓風子軒念念不忘的秋夜卿。
這秋夜卿倒是當先說話了,聲音柔和得若江南煙雨中一抹暖風,沁人心脾,“蘇公子好。
想來蘇公子也是位能人異士,否則怎會入了惜香公子的名柬當中。
”
蘇袖連忙擺手,謙虛地道:“怎敢怎敢,還是惜香公子擡愛。
”
秋夜卿頗有幾分笑意地說:“往常聽聞能上得二樓來的,都是如林姐姐這般天仙美人,卻原來還有如此俊俏的書生,也能入得惜香公子的眼。
”
蘇袖微微一赧,“秋姑娘嚴重了。
在下……”
“是白某的一位故友。
”白錦笑笑地看向秋夜卿,“難不成這位小兄弟,還能讓秋姑娘醋了不成?”
秋夜卿的臉微微一紅,狠狠地剜了眼白錦。
這時,蘇袖忽然頓悟,難不成一直戀慕着秋夜卿的風子軒,當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明顯着,這秋夜卿心中有白錦!
好一個惜香公子啊,左右逢源不說,這兩位女子脈脈含情的眼睛都停在他的身上,當真是豔福不淺。
蘇袖思忖着即便是風流成性的風子軒似乎也沒這等能耐,如今她倒是對惜香公子愈加刮目相看。
這時,白錦倒是起身,與她二人低語幾句:“蘇兄弟是第一回來這裡,我帶她熟悉熟悉。
”
蘇袖口中忙說:“不用不用,沒關系的,你陪着兩位美人,我沒什麼事情的。
”
這邊說着,白錦已經抓着她朝後頭走,下了樓梯,才輕言慢語地說:“自然有些規矩得讓你知曉,畢竟她們是常客,早不需知道這些事兒了。
”
“什麼?”
“長天坊有多少宵小想要得到一件珍寶大會的寶物,别看如今風平浪靜的,其實早就機關暗藏,你可千萬小心,夜裡莫要亂闖。
”
蘇袖将那句“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宵小”給生生咽回,默默地點了點頭。
白錦與蘇袖已是立于天井中的老桂樹下,他指着身後傳來叮叮當當輕微敲擊聲的地方,大約是在南面一排屋子的後方,“穿過那間小屋,就是我們長天坊的學徒所在。
他們是通過精挑細選後,為宮廷制作珍寶的主力。
”
在白錦的解釋下,蘇袖也大緻了解了北方一排房屋為富甲一方的商流,南邊也即是方才她所在的二樓下方,則是江湖中的名士,如正道盟的盟主九天門雲連邀、除卻少林方丈外的八派掌門悉數到場;東邊是朝廷人士,長天坊畢竟尚屬于朝廷管制,所以一年一度的珍寶大會依舊有朝廷官員的監管;最後西面則是文人雅士,觀賞珍寶大會并且用詩詞助興,之後盛傳于世增添世人向往卻又不可多見的珍寶大會的名聲。
如此缜密卻又各路英傑盡數參加的大會,居然集中在這一方圓丈許地上,當真玄妙。
蘇袖反倒是對這件事兒的始作俑者愈加好奇,當她将問題抛出時候,卻看白錦微微苦澀一笑。
“是家父。
”
蘇袖露出了些意外表情,隻是白錦說完此話後卻也再無後話,領着她去那學徒聚集地轉了轉,也就各自别過。
此時正是夜色闌珊時分,蘇袖回了房間用過晚飯,長天坊送入房間的飯菜也算可口,頗具江南風範,三菜一湯配合得當,可口至極。
當她用完後用人便來收了飯菜,中間一句話也不多說。
她也算大緻清楚為何衆路人士混雜在這裡卻毫無芥蒂,也是因着誰也不知道身邊房間的是誰,而大部分人都是不允許外出的,外出随行也有長天坊的人跟随,比如自己剛才便是由白錦指點完後,就被送回房間。
此人臨走前還笑眯眯地說:“記住,無事不要外出,外出時候必須要有我的允許。
”
站在束蓮狀的欄闆前,她就無意瞧見一位持刀的漢子正朝着外頭走去,身後亦步亦趨地随着個穿藍衫的小哥,二人看着武功都不算太低,隻是那持刀漢子的臉上滿是不忿,想來此舉措還是讓很多人都有些不适的,隻是礙于此次大會畢竟茲事體大,朝廷官員不論官職大小也都受着制約,大家也都堪堪過去了。
到了深夜時候,蘇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雖然明知道外面危機四伏,可是一想到那八卦殘圖可能就在長天坊内,便想要出去探查一番。
隻是就怕自己這三腳貓功夫出去後,反倒是被殺機暗藏的長天坊給捉了個底朝天,最重要的是,下面多的是各派掌門,自己若是肆意出行,反倒是容易被看破行藏。
這幾日因為看那張從洞穴中帶出的圖,跟着那圖畫上的經脈走勢,反倒每日身體愈加輕盈,最要緊的是,總有股涼氣繞體,她覺得因着這誤打誤撞,收得了一個好法門,可惜……不識字……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很是糾結。
因着自己不識字這件事兒,讓很多事兒都無法順暢進行。
想來實在不成,不若尋個地方讀個私塾……至少要脫離文盲大軍啊……。
随着經絡再次走了個周天,一口清氣緩緩出口,她睜開眸,朝着窗外看去,但見一輪明月高懸,桂樹靜谧,繁夜安甯,隻有一隻鳥雀的聲音,頻頻響起,而又複了安甯。
蘇袖着緊了下床,站在門邊諸多思量,忽然生出一計。
她穿上外裳,打開房門,隻聽見樹下微微有動靜滑過。
她故作鎮定地走到白錦房門前,輕輕扣了扣。
“白兄在嗎?”
内裡無聲。
她又輕輕叩了叩門,“白兄在嗎?”
依舊無人應門。
這時她才轉身朝着樓下走去,正走到樓道口,有人攔住了她,“做什麼去?”
她揉着眼睛,指着白錦緊閉的房門,“白公子說,若要出行就喚他,隻是在下此刻十分内急,敲了幾回門也沒有人應聲,隻好先自己尋個方向。
”
那人着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如刀刻的面容從黑暗處顯出,然後他說:“我領你去。
”
咦!蘇袖目瞪口呆地看着此人,難不成一個大男人還準備盯着自己如廁?這時那人已經轉身,冷冷地說:“走吧。
”
蘇袖一愣,旋即咬牙,緊緊跟上,口中還輕聲問:“不知小哥如何稱呼?”
“墨昔塵。
”他依舊是言簡意赅。
到得天井老桂樹後,走過一個小道後,是個寬敞的後院,後院裡搭着算是比較豪華的茅房,不仔細瞧,還以為是個人家住處,就是沒個頂。
蘇袖硬着頭皮擡腳上前,那人緊随其後,明顯着是要陪到底了。
她着緊轉身,生生地磕在那人胸處,捂着額頭說:“兄台……要不……我自己一人去如何?”
墨昔塵冷言說:“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在長天坊,肆意行動的人絕對不能脫了我們的視線内。
”
蘇袖結結巴巴,面紅耳赤,不得不脫口而出,“兄台你難道不知道我能上二樓的緣故嗎?”
墨昔塵莫名挑眉,大抵那根筋還是沒有轉過來,思索片刻還是問:“這位兄弟你不是内急嗎?”
“急啊!但你不能與我進去啊!”蘇袖險些咬斷舌頭,隻想大喊此人長着榆木疙瘩的腦袋。
一跺腳,她換回原來的聲音,細細嫩嫩的柔柔軟軟的,“我是個女人啊,你也要去?”
墨昔塵傻了,半晌沒有回答。
蘇袖也不理他,白了他一眼後,自顧自地轉了進去。
一進門,她便捂住自己的心口,舒了口氣。
聽着門外有踱來踱去的聲音,她隻好輕喊了聲,“喂,你離我遠些,不許看也不許聽,我會不好意思的嘛。
”
那墨昔塵頓了頓,還是離得遠了些,抱胸看着一地樹葉,月光灑金。
而蘇袖乘勢擡頭看向院牆,輕輕一躍,便翻了過去,落在牆的另一側。
從輕功而言,她的确有一手不太容易讓人發現的能耐,除了那回竟然被惜香公子看破之外,往來都是自信滿滿的。
這處自然是白日裡她觀察了許久的老桂樹。
天井當中,老桂樹生長的枝葉繁茂,而經由她一日的思索,隻覺這裡也許是自己尋找的第一處,也是當先要緊的地方。
她在老桂樹旁細細摩挲着,這時忽然又是一陣雛鳥的夜鳴,将她吓了一跳,忙慌加快了速度,在樹下泥土上敲了敲,偏就是她這幾個輕微的動作,從南面某處房内傳來聲慵懶無比的聲音,“哪裡來的小野貓?”
蘇袖一驚,好像是那九天門雲連邀,哪裡還敢逗留原處,匆忙朝着方才的後院茅房方向跑去,卻聽那方向兩處暗裡忽然走出兩人,都着着黑衣,朝自己的方向行來。
情急之下,她慌忙後退,一個縱躍上了樹上,借由枝葉的繁密,擋住自己的身子,跳在了二樓上,低身朝自己房間跑去。
可一想起那墨昔塵怕已經發現此刻動靜,不覺暗罵了聲那多事兒的雲連邀,又辄了回來,聽着樓下連綿不斷的腳步聲,額上冒出些許汗珠。
忽然身後的房門一開,将她的後頸一抓,二人緊緊滾做一團。
她連忙起手朝後方打去,卻被輕巧拿住,然後那人在耳後說了聲:“别動。
”
這是白錦。
方才他不是不在屋裡嗎?果然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招數嗎?他便是等着自己入甕嗎?
可是當她的手肘忽然碰見個柔軟的物事後,忽然渾身僵住,愣在了原地。
連門外傳來個男人聲音說着“白公子,你那蘇兄弟不見了”,也沒往心裡去。
白錦擡頭朝外說道:“無妨,讓他去吧,沒有大礙的。
”
待墨昔塵與餘人散去後,白錦松開了蘇袖的手,然後她傻傻地轉身,看着白錦衣襟内瀉出的春光。
白錦毫不介意地合攏了衣襟,攏着頭發說:“隻準你假鳳虛凰,就不許我女扮男裝?”
蘇袖拍了拍自己的臉,此刻再看白錦,已然是個翩翩佳公子,哪裡還有方才的那份紅顔禍水的錯覺?
她匆匆忙忙上前,盯着白錦看了半天,把方才的景象一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