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站起身時候,目射寒江,瞬間如同清波浩渺中的冰冷佳人,一捧江南水氣若籠其身,倒是有些變化。
再轉身,方才那變化又自消失,然後她微微一笑,“此法倒真玄妙,山水入心,雜念皆消,尤其是那‘清心涼碧丸’,似乎能将五蘊清氣吸收入體。
”
雖初入法門,卻又有了如此進展,讓她欣喜不已。
白錦看着她頃刻的轉變,也不由慨歎,“绯西樓果非常人也,隻是時運不濟,天命不厚,否則當世,也會有一新的門派誕生。
”
“嘗在生靈萬物之中擇取五氣,化為己有。
雖看着玄妙萬分,若真的胸有天下,倒的确是延年益壽的不二法門。
”蘇袖坐下,此時睡意全無,看墨昔塵一直守着自己也沒有睡,不覺有些愧意,“師傅……不如您先休息吧。
”
“我看你心有旁骛。
”墨昔塵忽然道。
蘇袖愣了一愣。
未料這細微變化居然還是被這男人捉個一清二楚,連白錦也說:“我不敢說昔塵武功獨霸天下,但當今世上,能勝過他的,也沒有多少。
他說你心有旁骛,必是有。
”
蘇袖感慨,“這門‘清心大法’,雖然說山水演法,自在其心。
但也的确是靠冥想入境,方才我思及天地山水,覺出玄機後,卻總是将那些靈動萬物,與人聯系在一起,不免會有些窒礙。
”
“怎麼說?”白錦好奇。
“比如極北之地雪覆蒼山,比如江南水鎮一波煙雨,總是能與人十分相像。
”就如蕭茗,在其心中,始終如一座白雪皚皚的大山,任水淹陽遮,卻總是屹立在原處,時而化作烈火陣陣,時而延綿千裡。
她老老實實将心中所想,告訴了二人。
白錦颔首,若有所思,“或者是你曾經沾惹過‘冥心大法’,此二法終究是相克的,所以會諸多阻撓的緣故吧。
”
“倒也無妨。
”墨昔塵将清心大法的秘籍給了白錦,自己也邁向内洞,決定先去休息一下。
蘇袖茫然地看着墨昔塵的背影,再落到白錦臉上,她頗有些抱歉地說:“如今時間不多,恐怕你會有些勞累。
”
“沒關系!”蘇袖微笑,“能以惜香公子與墨昔塵師傅為師,是我多少年沒有的機緣,怎麼會覺着勞累呢。
”
白錦坐與她身旁,将秘籍翻開,細細與其說了起來。
“日月為食,以水為靈,以風為用,以心為筆,繪萬物生靈,靜則青空萬裡,動則萬代千秋,起筆間風雨驟至,落筆時星宿鬥轉。
一呼一吸,謂之一息。
氣既上升,随又似前汩然有聲咽下,鼻吸清氣,送至丹田,稍存一存,又自下部如前輕輕提上,與臍相接而上。
精根根而運轉,氣默默而徘徊,神混混而往來,心澄澄而不動。
”
最後一頁,寫着十六字,如重錘落入蘇袖心底,“身外有身,未為奇特。
虛空粉碎,方是全真。
”
虛空粉碎,天地皆空。
白錦念完後,才合上書,說道:“我們雲虛門,正是以雲煙虛無之勢為祖師爺創派宗旨,如今看來,倒是與這位绯西樓,相差甚遠,讀完之後,連我自己都有些感悟。
”
蘇袖怔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未從方才的那些詞語中反應過來。
半晌,就連白錦都有些擔心她的時候,她自己舒了口氣,“我真想早些将它練好……”
白錦失笑,将秘籍放回她的掌心,“好好練吧。
哪裡會那麼快。
”
三日裡,蘇袖都按着法門所示,坐與洞口的石階之上,觀江濤萬裡水煙奔騰,聽雨穿石階風刮樹濤,收日月精氣感山水風光。
漸漸的也能随着濤聲陣陣,演出些許書中所說掌法,一掌擊出寒氣森森,瞬間就在石台之上留下個清晰的水印,是為寒水掌。
當她收掌時候,白錦已經與墨昔塵收拾好東西,站在洞外,對着緩緩站起又是有一番變化的蘇袖笑說:“走吧,去晏雪山會歲三寒。
”
雖隻三日,但‘清心大法’使蘇袖的确比往日要冷靜得多,隻是微微颔首,輕輕一躍身體輕盈地落于二人身旁。
此時旁人都已不在,小胖李昭語倒是很乖巧地站在煙霞嶺上等着三人。
這回先是墨昔塵,順着山石,騰空而起,蹬步上行若龍行天際,小胖這邊剛驚訝了一聲,就看李昭語也瞪大了眼睛,因為白錦的身姿更加漂亮,如雲煙直上,流風回雪;緊随其後的蘇袖也不遑多讓,那踏石而來的步伐,就如流水迢迢,風吹楊柳。
二人這番漂亮的行徑正合了四字:行雲流水。
結果卻是白錦率先落地,拍掌笑道,“又是我赢!”
墨昔塵也不惱,牽過小胖手上的馬缰,淡淡地睨了眼最後一個到達的蘇袖,顯然已是有幾分贊賞。
蘇袖呼了口氣,連聲說:“拼了命,還是不夠啊。
”
李昭語與小胖上前将馬送還三人,然後恭敬地道:“公子,我們等候多時了,其餘兄弟已經準備前往長天鎮了……我們……”
白錦知曉他們二人定是想追随三人,忙慌止住,“不是不讓你們兩個跟着,而是此番前去的地方過于清淨,主人不喜歡外人侵擾。
”
見二人面露失望,她補了一句,“若你們能過了趙先生那關,再說其他吧。
當然,本公子對你們沒抱太大希望。
”
招呼蘇袖墨昔塵上馬,白錦垂首與那兩人笑,“先讓本公子刮目相看一把,以後即便是有劍橫在脖子上,都不會失了膽氣才行。
”
“是是!公子您放心!我們會讓趙先生滿意的!”李昭語立刻大聲道。
隻是白錦已然不再聽他們的話,三匹馬絕塵而去,然後李昭語推了推小胖,“走,我們快去長天鎮。
”
時間日晷将西,江雲東起。
遙遙村落,渺若片紙畫圖。
三匹馬,五個人。
夕陽餘晖,殘紅若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