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胡說,“一定是别人瞎說的,公子哪裡像是斷袖。
”
楚明瀾接話說道:“可以理解,江湖之中甚多歪說,原先還有說司徒是斷袖的呢。
”
司徒空山隔空去揍這小子。
楚明瀾連番閃避,笑意連連,“我小時候真以為司徒是個小妹子,一度宣下大誓,說定要娶司徒家的小姐為妻,可惜後來家道中落,險些就江湖再見了。
”
司徒空山聽他說到傷心處,才歇了手,“誰讓你爹那麼強硬,不與我家借錢渡過難關,定要遠走他鄉。
”
蘇袖覺着這個故事十分的熟悉,忽然恍悟,這不是自己編的與白錦相識相知相遇的全套故事的翻版嗎?幸好秋夜卿和林清苑沒聽出破綻來,隻是像聽故事一般聽得津津有味。
白錦問道:“難怪在下行走江湖這麼長的時間,居然沒有聽過天乙宗。
”
“天乙宗并非是靠武藝闖蕩江湖的宗門,主要是做生意,極北之地的藥材生意。
”楚明瀾撓撓頭,“隻是後來有幾個術士定要與爹爹說,我們所在的地方将來會給我們帶來大禍,爹爹又信以為真,就這麼棄了住了十餘年的好地方,讓與他人。
”
“什麼地方?”白錦忽然追問了句。
楚明瀾托着下巴,看了眼司徒空山,“得隴朝龍嶺。
”
朝龍嶺!又是這個地方。
這三個字喚起了蘇袖與白錦不算太長遠的一個記憶,自然就是來自于前朝謀者秦竹幾人的留言,若找齊殘圖,便可去朝龍嶺尋找他們。
蘇袖現在已經可以斷定,玄天八卦定然與朝龍嶺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白錦也是這般想的,所以她不露痕迹仿佛很感興趣地追問了句:“朝龍嶺?那地方能有什麼危險,居然還讓你爹爹選擇了背井離鄉。
”
楚明瀾不疑有他,做了個可怕的表情,“不能多說,時間太久了,都是前朝的事情了,當時還是與朝廷有些幹系。
”
蘇袖與白錦二人交換了一個非常興奮的眼神。
這時候,仙府樓已經源源不斷地将各色佳肴送了上來,楚明瀾很不顧形象地開始大快朵頤,而司徒空山隻挑些素菜進食。
林清苑與秋夜卿自然是因為大家閨秀的緣故,雖是江湖女子,吃起飯來十分斯文。
林清苑果然似乎十分着緊楚明瀾,偶爾見他吃得太急,還會替他夾上幾筷子菜。
後來不僅僅是秋夜卿發現了,連司徒空山都有所察覺,直直地朝着二人看來,直到将林清苑那薄面皮給看得赤紅,在那清冷的外表上增了幾分旖旎。
隻有楚明瀾毫無發現,還好奇地停下筷子,問道:“你們怎麼不吃?隻有我一個人這麼餓嗎?”
司徒空山替他解釋了幾句,“明瀾這些年有些苦,多吃些吧,看你瘦的。
”
難得的是林清苑居然問道:“我一直好奇思慕侯這思慕二字的由來,不知是哪位姑娘如此有幸,會得到司徒兄的思慕。
”
楚明瀾忽然被剛咽進喉中的飯嗆住,很是慘烈地咳了起來。
這次輪到司徒空山十分苦惱,他放下手中茶盞,歎道:“這事兒也是個烏龍!在下與楚明瀾這渾小子分開後,耗幾年尋找都沒有尋到他,還以為他故去了。
所以每當别人問到在下婚配時候,在下都認為年齡未到也沒有遇見心儀女子,更覺即便是有了心儀的女子,也需要有楚明瀾在場才可成親。
所以始終都說,故人未見,不可為家。
”
“難道這句話被十傳百百傳千,最後……變成你思慕某家女子,不肯為家?”蘇袖瞠目結舌地問。
“是!”司徒空山無奈以對,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來,隻有楚明瀾嚷嚷着,“當年就是因為這小子的這句話,讓我吓得有好幾年不敢來見他,一直躲啊!生怕他當真有個什麼斷袖之癖喲!”
司徒空山頓足,“胡鬧,我一生孤高的形象,就被你毀個幹淨!”
一頓飯在極其愉快的氣氛下結束。
之後蘇袖很有用心的讓楚明瀾與司徒空山二人送兩位美人回客棧,也算給他們建立下單獨相處的機緣,司徒空山心中明了自然欣然答應,他答允後楚明瀾不敢不從,所以六人再叙了會話後,才欣然告别。
白錦這時候才偷空問了,“以你家門主對你着緊的勁兒,居然會放你一個人出來?就不怕我單獨帶你跑了?”
蘇袖無奈攤手,“他還說要我明晚再回去。
”
白錦苦笑,“這人還真是有膽氣,一來我今日已經與九天門叫闆了,很明白我不可能再肆意帶你離開,同時得罪九天門和地獄門的事情,白錦自問還不太辦得到。
”
蘇袖上前攬住白錦的胳膊,二人親密地在街上行走着。
蓬萊的所有主街道均明如白晝,萬頭攢動,顯然此刻還未到休息時候,源自武林大會所惹來的人群都在街上遊玩行走。
天際煙花綻放,使得整個城市在月光之下沸騰着熾烈的氣氛。
蘇袖張望了片刻問:“往來都是墨師傅與你同進同出的,怎麼今日一天都沒見蹤影。
”
白錦皺眉道:“正是因為在來時候覺着此次武林大會頗有些玄機,也感覺到有那麼點不對勁,所以才讓墨昔塵出外打探去了。
”
蘇袖懊惱地說:“那豈非今夜是瞧不見墨師傅了。
”
白錦快意地笑了聲,“他不到探查出結果絕對不會回來,這死脾氣一向如此。
”
忽然白錦停住腳步,扭頭看她,“蕭茗讓你明晚回去?”
“嗯。
”蘇袖輕點了下頭,也忽然覺着事情有些不對。
白錦擡頭看着朗朗夜空,首次面色凝重了起來,“看來明天一定有事兒發生。
”
蘇袖轉頭就要朝着邵府去,被白錦拉了回來,教訓了一頓,“若是蕭茗想讓你知道此事,不會瞞到明天。
尤其是今晚他一定蓄勢待發,不容有誤。
”
蘇袖心底一顫,“不,今晚他一定會苦修‘冥心大法’。
”
“為何?”白錦自是不知這柄滄浪劍中的玄奧,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我們回長天坊說。
”蘇袖見這裡畢竟魚龍混雜,保不齊就有别派的人馬窺伺,所以留了個心眼,拽着白錦往回路快速走着。
二人房中坐定後,白錦特意遣走了長天坊蓬萊堂派來此後自己的婢女,這才舒了口氣倒上杯茶,示意蘇袖繼續。
蘇袖輕聲道:“這滄溟劍裡有‘冥心大法’的下卷。
”
“難怪……”白錦呆愣了下,“也便是說若能修成‘冥心大法’的下卷,那蕭茗不但會突破此刻境界,甚至有可能會把那半張臉治好。
”
“這我就不知道了。
”蘇袖歎了口氣,“門主的确不像以前那般信任我,所以往常的堂主會議我是不能參與的。
隻知道如今的四堂堂主都已經來到蓬萊。
”
“四堂都在,而全部未到蓬萊台上參加。
可見對于明天的事情,實際上比今日的賞劍會滄溟劍還要重要。
”白錦嘟囔了句,旋即問,“那他們今次都是如何安排你可知曉?”
蘇袖苦思冥想,最後才靈光一現,“我記得了,隻有水堂主與我提過,他在連玉山。
”
“連玉山?”白錦按桌,“連玉山是九天門這次的大本營啊。
”
蘇袖面色倏然變得慘白,“難道說這次門主蓄意要把正道盟全部鏟除?才會下次血本?”
白錦将茶盞中的水一口飲盡,“若隻是如此,便大可不必擔心,你要知道我們不可能出面幫誰。
雖說九天門與你有怨,但其餘八大門派中還是大多良家子弟,說到底,這樁事兒蕭茗有點過狠。
”
“我……”蘇袖攥着茶盞,心思遊離不定。
“你别告訴我你想去救正道盟。
”白錦搖頭,“當然,你也别妄想去幫蕭茗,你一出現很有可能牽累别人。
”
蘇袖自然知道,尤其是雲連邀手上還有能讓自己立刻斃命的母蠱,所以她隻能如坐針氈地等着,心中更是焦慮,若明日正道盟大會便是地獄門生事兒之時,那麼最後的結果不論如何,都足以讓其牽腸挂肚。
白錦見其面色不定,知道她一定是擔心至極。
隻是白錦也沒什麼辦法,作為她的私心,若非蘇袖的心上人是蕭茗這個王八蛋,她當然希望是正道盟能赢。
而實際上她也不太擔心眼下的局面,武林争鬥自來就有,若入了這片大好山河,亦是要有随時為其付出生命的可能。
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袖兒你還是太天真,這等事兒即便是你信我,也要考慮我的立場。
雖然說我對歸附朝廷的九天門一向是十分讨厭,但長天坊畢竟隸屬江湖正派。
哎,思來想去,在找你的這段時間,我命趙管家依着你那八卦,做了個假的,以備不時之需。
”
在蘇袖兀自發愣的時候,她從那文着妖異花紋的脖頸上取下一個做得十分相仿的八卦擱在桌面上,與蘇袖脖子上那個唯一不同的就是新制的這個中心處的寶珠正紅色不足。
蘇袖依言立刻取下了與自己挂了很多年的這個玄天八卦,與假的這個放在一起,不明就裡的人一看還是很難區分開的。
蘇袖暗歎了聲長天坊的神奇,湊了過去問:“這兩個放在一起的确是難分伯仲啊……”
“更要緊的是,我在這裡頭還放了個假圖。
”白錦點了點假的八卦,然後取起來後親自替蘇袖挂在脖子上,“另外一個還是放在别處或者是藏起來為好。
若是哪日一不小心你全盤兜給蕭茗聽了,也好過真的被他拿在手上了。
”
蘇袖心中一暖,她明白白錦是擔心蕭茗其人心術不正。
像是下了決心一般,她将真的那八卦以及手頭上長天坊的殘圖,都放在了白錦手中。
“你這是……”
“現在我已覺自己的身份是一個大問題,教誰拿着我都後患無窮。
所以我将它們放在你這裡,一來是你武功高強足以保護它,二來他們都不會想到我們的關系會如此密切。
”這也是蘇袖在蕭茗身邊想了很久的答案,與其放在自己這裡,不如轉到白錦身上更安全,“三來也隻有你,與我的目标是完全一緻的……”
白錦心知蘇袖對自己的信任,她隻是目光閃爍了下,便藏去眼中的感動,将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幹淨。
“夜了,先睡吧。
”
蘇袖搖了搖頭,“你先睡,我在外面坐着待會兒。
”
白錦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強迫,自己一人轉進右進的廂房裡去。
蘇袖獨自起身,走到了木雕花的圍欄旁,倚在上頭看向不算太遠的邵府。
蓬萊城地處西南,晚風漸涼,被這股與自己的“清心大法”相輔相成的涼意侵襲,一天的事情在腦中來回波蕩,逐漸清晰。
雖是明知日裡将又會是一場自己不可參與的震動武林的大事件,但蕭茗不讓她去,她自不會去。
心中一面希望正道盟能早些離開是非之地,也希望蕭茗等衆人能安然從山下下來。
心中十分矛盾。
再想到绯夕煙,心中微微酸楚。
險些再度流下淚去。
其實自己比不過绯夕煙在他心中的地位又如何,怕就怕绯夕煙臨時反意,又想回到他的身邊。
蘇袖自認,若一輩子侍奉蕭茗,無所謂。
但若是绯夕煙回到他的身旁,她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出現。
她從蓬萊台離開前那嫉恨的一眼,教蘇袖至今難忘。
哎,已經盡力了。
她與蕭茗的那一場博弈,自己已經煞費苦心,隻是不曉得到底撼動了他那難以入侵的心沒有。
“明天……”輕喃了句,目光投向遠方的群山,蘇袖深吸了口氣,做了個決心。
剛一轉身,就看白錦居然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的背後,吓了她一大跳,若是放了個刺客在後,自己早就死了八百次也不止了。
白錦睨了她一眼,“心神受擾至此,你真是太着緊蕭茗了。
”
“哪裡是着緊。
我是在想,若是明日事了,他就會将尋找殘圖的事情提上日程,這要如何辦。
”蘇袖蹙眉。
“山人自有妙計。
”白錦拍了拍她的肩,“若論地獄門,當真不是銅牆鐵壁,水運寒能放你走,楚明瀾能逃走,自然我也能有辦法讓你離開。
”
她一指指向蘇袖的鼻子,“唯獨是你,别不舍得走。
”
二人笑做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