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
不知蕭茗如今與绯夕煙……如何了呢。
思及此,又是微微一疼。
雲連邀看着她時而微笑時而蹙眉的秀美側顔,已是能想象深藏在内的面上表情,居然一時也怔住了。
大船開動,即便是小心如柴子進,都長舒了口氣說道:“等到了長天,再轉到蘇陽,便舒服了。
”
三人此時坐回了船艙當中,因為客船擁擠的緣故,這個客艙并不大,有一張單獨的木床,上面鋪着軟褥,十分整齊幹淨。
二人已落定主意,交互來看蘇袖,這張床自然就是蘇袖所睡。
雲連邀忐忑地看了眼蘇袖,方深吸一口氣道:“長天,才一點都不簡單。
”
“為何如此說?”
“長天。
”雲連邀的唇挽起個美好的弧線,“就是她的小情人的據點。
要離開長天,比别的地方都要難。
”
“長天坊居然敢與朝廷對着幹麼!”柴子進瞪大了眼睛。
“長天坊自然不會。
”雲連邀緊蹙雙眉,“但白錦……就不一定了。
”
蘇袖一聽他這麼說白錦,便不愛聽了,“我去外面待會兒,你們自己商議。
”
柴子進對雲連邀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聰明地跟了上去,顯然是兩個男人都感覺到這小女子一路上雖然十分配合,但眼見二人這般無視自己的談論這等話題,依舊是不快樂的。
蘇袖站在甲闆之上,此時大船已經緩緩的入了江面。
岸旁的鳴鑼已經越來越遠,而即便是離長天近了,她亦是心中十分矛盾。
江風吹拂在面上,十分舒爽,偏就是到達鳴鑼,已是深秋之意,不再是單單的涼意,還有寒意。
她并不想讓白錦參與到這件事裡來,但是她很清楚,白錦與墨昔塵不可能置自己于不顧。
隻是她當然希望白錦與墨昔塵能将目光放到更長遠,畢竟自己已經将手頭的八卦圖及真正的玄天八卦都給了白錦。
甲闆上有一對夫婦牽着孩子站在落日餘晖下,這孩子忽然掙脫了那小娘子的手,在甲闆上瘋跑起來,忽然就在蘇袖腿旁跌了一跤。
蘇袖趕忙将孩子扶了起來,隻覺他憨态可掬,十足可愛。
那小娘子慌忙走了過來,牽住孩子的手,輕聲喚道:“郎兒,快謝謝姐姐。
”
小郎兒咧開嘴,揮着胖乎乎的小手,“謝謝姐姐。
”
蘇袖莞爾一笑,輕輕捏了捏郎兒的臉蛋,正要搭話,卻聽見雲連邀的腳步聲,面色一沉,也就失去了繼續聊天的心情。
反倒是那郎兒娘,分外好奇地問:“姑娘你成親了嗎?”
“自然。
”雲連邀在後回答,解開外袍披在蘇袖身上,“娘子體弱,還是别在外面吹風的好。
”
見雲連邀待蘇袖這般體貼,郎兒娘亦是十分羨慕,柔婉地說道:“姑娘的夫君當真體貼,羨煞人等。
”
蘇袖見其眸中有些可憐之色,不覺安慰道:“郎兒這般可愛,你們一家三口也是十分幸福呀。
”
郎兒娘回身看了眼仍負手站在甲闆上看着江岸風景的男人,歎了口氣,還待叙話。
這時雲連邀卻按了下她的肩膀,刻意說道:“風太大了,娘子我們還是回房吧。
”
蘇袖不得已,隻好抱歉地看了眼郎兒娘,又摸了摸小郎兒的頭,才跟着雲連邀回了房。
隻是回到房後,面色更冷,顯然又是不快。
見柴子進出一趟回來怎麼感覺越來越生氣,心道雲連邀平時不是号稱九天門中最溫柔多情的麼,連這麼個丫頭片子也搞不定?見此情形,柴子進很是聰明地躲了出去,以免自己受牽連。
雲連邀見蘇袖一直沉默不語,隻好自己湊了過去,很是無奈地勸慰道:“你要明白,這條路上不一定會風平浪靜,還是小心為上。
”
蘇袖用上了最愛說的那句話,“堂堂正道盟盟主雲連邀,居然會如此畏首畏尾?”
話剛落音,她面色一紅。
好在眼下隻有眼神出賣了她心中的旖旎。
同樣的一句話,她第一回是用在了床上;第二回,是船上。
雲連邀自然不會想那麼多,隻是很認真地回答:“這并非畏首畏尾,而是小心至上。
你應該明白,為何别人一直在失敗,而雲連邀很少失敗的道理。
”
她自然知道,這也是為何蕭茗亦會敗在其手,正是因為雲連邀與鳳以林是同樣的人,看似多情實則無情,蕭茗則是另外一種,看似無情實則多情。
“我現在才慶幸,幸好當日沒真的嫁給你。
”蘇袖口風一轉,恨恨地道。
雲連邀倒是念及那日自己靈機一動放其下山的那時心情,無奈搖頭,“你可知曉,若是那日嫁給水運寒,至少會一直護着你,不會讓你到今日還在飄零。
”
蘇袖的眸子冷了,“然後讓我看着你戰死連玉山,然後忽然變成雲連邀來,最後繼續将我利用完畢送上鳳臨城嗎?在你雲連邀眼裡,還有什麼是不能利用的?”
雲連邀的眸子也微微一冷,顯然是二人話事不順,又是比原先僵了點,“如是袖兒你也這般想我,我也沒有辦法。
”
這回冷戰比之以往更甚。
其實蘇袖是故意的。
她總會無端的地因為雲連邀的親近而想起那個心中已經死去的水運寒。
雖然她自己也在以身試火,想要與十年水運寒的雲連邀以交情論處,并且借這次行路上柴子進的處處克制,想辦法挑出鳳以林不信任雲連邀的證據,換得自己去往鳳臨後能否成功逃出的籌碼。
但是雲連邀這人,通過這段時日的接觸,當真是,看似多情實則無情,就連她自己,亦是不知他心底留存的一份對蘇袖的感情,是什麼。
所以她要不斷地挑起雲連邀的怒火,然後再軟化,讓這無情之人會有情感波動,才是上策。
雖然頗有些小人之舉,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因為她沒有機會得知如今的江湖形勢,隻能靠自己的揣測。
蕭茗與楚明瀾或許正在逍遙峰上整頓地獄門,蕭茗對自己有情,但他很冷靜,何是可為何是不可為,在他心裡區分得很是清楚。
所以他此刻,不會輕舉妄動。
白錦與墨昔塵則肯定在策劃拯救自己的行動,但至少在短時間内,恐怕也還沒有辦法與自己聯系上。
畢竟雲連邀如此小心謹慎,時不時還進行變臉大法,恐怕白錦即便是與她對面而過,也不定能馬上認出自己來。
若是這兩路都沒有任何消息,那蘇袖隻能想辦法自救。
自救的唯一突破口,就是十年水運寒,沒有别人。
隻是這回雲連邀似乎是真的生氣,從他遲遲都未出現就能感覺得到。
柴子進守在門口自得其樂地用着他那蠟黃臉看着遠方。
時而那小郎兒在甲闆上的笑聲傳來,亦是讓蘇袖心中念起久違的童真,跟着莞爾笑了出來。
直到傍晚時分,艙門豁然打開,雲連邀冷着個臉将飯菜端到蘇袖面前,她才曉得此人是去弄吃的去了,等柴子進進來後,将面上的面具摘下,擱在了一邊,用白巾擦了擦臉,默不做聲地開始吃飯。
柴子進從進門後就感覺到這異常的氣氛,不覺大為無奈,慨歎道:“我說你們别像兩口子一樣真鬧什麼别扭啊,老柴我感覺十分不自在。
”
蘇袖“撲哧”一笑,顯然明白這是一個和解的機緣,頓時霞生玉腮,薄嗔地瞥了眼雲連邀,“話說得重了些,但也别得理不饒人,我眼下不就是要随你們去送死的嗎?還不對本姑娘好一些?”
雲連邀剛一擡頭,卻撞上那張好幾日沒見的真顔,楚楚可憐微微下垂的眼眸,單就是那麼一彎,就讓他心底一軟,被那句話說得自己也不太好受,不自覺地就想起了十年的交情,尤其是她在說的那句“我真的謝謝你将我帶上了逍遙峰”時常響在耳畔。
一念之差,差之千裡。
當着柴子進的面自然不會說太多,他夾了一筷子蘇袖愛吃的菜放在她的碗中,亦算是二人再度和解。
渺渺青山,煙波浩蕩。
單隻是眼下美景,足以讓一路奔波下來的幾人,感慨此刻甯和安靜。
大江行舟已有半月,也漸漸能夠放松緊張的情緒,投入到眼前山水當中。
柴子進乘着大船停在前關城碼頭補給行船所需時候,也下船購買些冬衣及之後行路所需。
越往北走天越冷,最神奇的是,不足一月的路程,蘇袖居然能感覺到夏冬兩季區别,甚覺自然之玄妙。
這半月行船時間裡,她總是乘着夜深人靜的時候盤坐在屋内,精心恢複自己失去的“清心大法”的功力,到得今日,雖然并未恢複完全,倒也相差不算太大,隻是那一回喪失的太多,如今勉力繼續,進階倒是緩慢了許多。
柴子進拎着個大包裹從碼頭上了船,又回頭看看身後,确定沒有綴尾之人,才悠然回到客艙,将購買的冬衣遞給了蘇袖與雲連邀二人。
“再過一天,就可以到達長天。
”柴子進方才已經問明了時間行程,而正是如此,三個人吊在心頭的魔門奇襲應該可以轉移到長天坊的按兵不動上了。
雲連邀奇怪地應了聲,“依花韻棉的性情,不應該那麼簡單錯過此事兒。
”
“極有可能她們會與長天坊合作哦。
”柴子進捏着從城裡買來的小酒,喜滋滋地喝了口,胡謅了句。
雲連邀推開艙門,看向去路,隻見兩岸此時月明星稀,寒霧撲面。
蒼山夾迎,水流湍急,蘆葦叢迎風搖曳,不時亦有三兩小舟從旁掠過。
此時已經駛了近一個時辰,甲闆上早已沒有乘客肆意玩耍,加上夜黑風高,大多像方才三人那般,躲在客艙中喝點小酒。
隻有星路幫依舊在船上忙碌。
看起來,毫無異樣。
但以雲連邀的感覺,早已突破了常人能耐,他甚至會感覺到幾分不自在,隐隐覺出不對,卻又不知道對方會從哪裡下手。
船體一震。
不單是雲連邀,艙内的柴子進與蘇袖也搶了出來,三人對望一眼,就聽星路幫的幫衆大喊着:“有人下暗手,船要沉了。
”
雲連邀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水路之上并非短兵交接這麼簡單,對方實在可以玩陰的,便是從鑿船這一途下手,虧自己忘記對方是魔門中人,才不管船上尚有多少百姓。
就這麼一句話,使得客艙門盡數打開,無數人湧到了甲闆之上,驚慌失措起來。
所幸星路幫的人也算有些經驗,起手就抛下挂在大船兩側的備用小筏,由幫衆下了筏子接客人避難。
但是船體傾斜度越來越大,有很多人甚至就這樣掉下水中,在這緊急時候,無人不在争搶着想要上那小筏,反倒是越擠越有問題,哭爹喊娘的愈來愈多。
這一刻,隻有雲連邀其人,直起身闆,異常冷靜地看着水底汩汩而出的氣泡。
淺灘之上。
借叢叢樹林掩蓋住諸人埋伏的身形,此刻大江上的船傾斜,大部分人都落在水中,情勢十分緊急。
正在這時,數個着水橇之人浮出水面,終有泅水的武林中人見此情形,不問因由的上前就打。
顯然就是猜到此次船破與這些人大有關系。
伏在草中的黑衣人終于想要出手,如獵豹一樣的身子方一弓起,卻被身旁的白衣公子一把拉下,“切莫情急誤事兒。
”
黑衣人自然就是蘇袖的便宜師傅,他很是奇怪地看向白錦,“為何?乘亂出手,将袖兒拿回不是最好?”
白錦瞪了他一眼,“你看江面之上正是大亂,不下百人,如何能看見袖兒。
更何況,我聽花韻棉說,這次雲連邀十分謹慎,居然易容上路,所以此時出手,隻會令情勢更亂,先看百花宮的行動。
”
墨昔塵點了點頭,不再多話,轉頭看向江中情況。
雲連邀尋到蘇袖,柴子進在後,拉着她朝着岸邊劃去。
忽然,耳邊一陣嬌笑,花韻棉立在一隻小舟上,寒風之中嬌俏依舊,看着水中諸人,“雲連邀啊,這次看你往哪裡跑。
”
她的手幾乎是同一時間,朝着雲連邀擊去。
蘇袖隻感覺到背部忽然一疼,想不到雲連邀居然把自己順勢推往遠方,而自己拔身而起,“花美人居然這麼快發現雲某,實在令人欽佩。
”
雲連邀卓然立于舟頭,居然于轉瞬間面上覆上了銀絲軟甲,令人沒有瞧出端倪。
而花韻棉嬌羞跺腳,就像是與自己的情人話事兒般,軟軟言道:“雲門主哪怕一世英明,如何能料到自己那手下,即使是換了張臉,卻還是不習慣卑躬屈膝啊。
”
她所謂自然是柴子進,雲連邀蹙眉,再不多說,倏然展開袖中靈扇,與花韻棉鬥在了一起。
蘇袖心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剛一動作,就聽見柴子進喊了聲:“花妖婆,讓老柴我與你打上幾十個回合。
”
她下意識地回頭,柴子進居然替換了雲連邀,而後者已經翩漣點水,朝着自己的方向而來,手中折扇更是順勢揮出,一套動作若水銀瀉地的,将一個搶到她背後的黑衣蒙面人打了回去。
蘇袖以為雲連邀至少要來到身邊控制自己,卻哪裡曉得此人居然就勢落水,半晌沒見人出水,她驚了一跳,不明就裡,再不管他們的争鬥,朝着岸上劃去。
幸好自己水性向來不錯,在這人聲嘈雜中,至少似乎沒有被牽累。
忽然,耳旁傳來一聲孩子的哭喊聲,“娘啊……”
她驚慌轉頭,卻看郎兒正在水中掙紮起伏,已然沒頂,而他的娘親正趴在小筏之上不停地哭喊着,若非身後有她那夫君拽着,已經要跳下水來。
蘇袖一咬牙,再不管此刻自己是否危險,上前撲到孩子身邊,把郎兒一把抱在懷中,朝着郎兒娘的木筏遊去。
郎兒娘欣喜若狂,口中喊道:“郎兒,我的郎兒……”
将郎兒送到他娘親手中,蘇袖這才準備回身,驟然頭頂一暗,卻看郎兒娘居然手呈利爪,狠狠地朝着她的背部而來。
情急之下,她驟然後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