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蘇袖狐疑的跟着雲連邀下車。
他頓在那裡想了想,又躊躇片刻,就似是面前正下着一盤棋,白子黑子互不相讓,詭谲難測,奇峰頻起,卻險些在那攻心戰中,亂成一團,無力回天。
而若他再進一步,說不定能拿下半片江山,讓對方失着丢子。
然則他卻在想,是步步緊逼,還是狠厲下手。
蘇袖見其還在原處愣着不動,出聲問道:“雲門主,既然已經到了此步,還有回天餘地嗎?”
是啊,事已至此,“雲門主……雲門主……雲,門,主。
”
雲連邀意氣風發地笑了下,指着前方道:“就到了,蘇袖姑娘請。
”
墨色的眸子裡,再無半絲漣漪,蘇袖忽然覺着有點疼,莫名的。
這座用土建起的房子,四四方方,無檐無角,似乎離鳳臨城内有些遠,整個大房子透着一種陰霾蔽天的氣息,仿佛站在其前,就被那深沉的氣韻吞沒,再沒有身後的豔陽高照,白雪千裡。
再和着冷風一刮,蘇袖竟第一次感覺到有點冷。
她可是練“清心大法”的人,甚少會有這等感覺。
捉緊了身外的白裘,她壓下抑郁的心思,随着衆人走了進去。
内中的大房與人的感覺一般,有一條長長的走道,黑暗而又沉寂。
四旁守着的士兵大抵也是因為在這裡時間長了,面色鐵青竟不似個人。
蘇袖真有種自己入了鬼屋的感覺,但卻不敢說出來,快走了兩步追上,心中卻越來越害怕,她不是怕這裡的氣氛,而是怕雲連邀使出的花招,讓她應接不暇。
一道嵌着鋼筋鐵條的大門出現眼底,内中傳來鞭打的叱喝,讓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開始跳動。
原就想着此人不會無緣無故拿着自己到這裡,卻又思忖着是不是要将自己投入獄中,準備大刑伺候。
說到底自己心中藏着的那些事情,原本就不能招,否則會連累白錦、墨昔塵等人,但若是對方拿出嚴刑逼供這些方法,她可能會耐不住自殺了事。
忽然她的腳停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好你個雲連邀……
好你個雲連邀啊!
白錦渾身浴血地被綁在柱上,顯然已是神志不清,一旁明顯正是審訊的人,正持着帶着倒刺的長鞭,毫不留情地往白錦身上招呼。
蘇袖從心頭一直涼到了腳底。
她沒想到,以白錦的聰明才智,居然也不敵雲連邀。
為什麼!她豁然轉身,面上已經按捺不住的浮現怒意,“雲……”
“蘇袖姑娘應該明白。
”雲連邀截住了她的話頭,“眼下這局面已經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
而我想蘇姑娘也不太想白錦的女兒身的身份傳出去,落得江湖中人的笑話。
當然這隻是其次對不對?”
雲連邀似笑非笑,那真情早就化作利劍,穿刺到對面女子的心口,一劍一劍,砍到她痛不欲生。
蘇袖明白,她這下風,從一開始就落了,她都不忍聽内中鞭笞的聲音,用所有的勇氣積聚成最後一句話,抽光了周身力氣,讓她抓住雲連邀掩在長袖下的手,緊緊地勒進那骨肉當中,“别再打了,我都應了你們。
”
兩眼一翻,身體内部似乎是徹底清空,就這麼緩緩倒下。
眼裡最後的記憶便是雲連邀滿面的愕然以及痛心疾首的喊聲,她心道……原來你還有心,原來你還能關心。
蘇袖沉沉地躺在床上沒有醒。
鳳以林站在一旁,看着另一旁沉默無語的雲連邀,面色晦暗的問:“怎麼搞成這樣!”
雲連邀淡淡地回了句:“是白錦,教她看見了,就弄成這樣了。
”
鳳以林雖然惱恨但依舊關心此事進展,不由問道:“那她在昏迷前可有說什麼?”
雲連邀心像針刺的一樣,“她說,一切都依了我們。
”
鳳以林長出一口氣,“總算有個交代,也是不錯。
朕已經請了禦醫往這裡來,應該馬上就到。
”
時光似乎凝在這一刻,站在一旁的兩個天之驕子,都沒有去碰床上沉沉躺着的蘇袖。
明明用了一柄最快的刀去斬殺,最後還是因為那濺起的鮮血,灼燒了自己。
看她面色慘白,氣若遊絲地躺在那裡,似乎出了上一口氣再沒下一口氣的樣子,雲連邀終于是忍耐不住,上前想要輸入一絲真氣。
這時卻聽門外傳來一聲唱喏:“啟禀皇上,容妃娘娘到。
”
鳳以林變了臉色,誰能想明明是派柴子進那渾蛋去接禦醫,怎麼卻将容妃接了過來。
柴子進厚着臉皮黑着面色跟了進來,連眼睛都不敢朝鳳以林那裡看去,隻有這風華絕代的容妃娘娘,儀态萬千的進來,隻是輕輕瞥了眼二人旁卧着的病美人,檀口微張,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是何等精明之人,隻是這麼一眼就立刻收了回來,軟聲道:“近日皇上總是不在寄安宮中,月娥想得緊,也就這麼跟了過來。
”
鳳以林冷哼了聲,顯然還是十分不快。
容妃眼圈一紅,竟是再也不說半句話,直愣愣地看着鳳以林,好半晌才深吸口氣,“都由得皇上吧,是月娥自己多事兒,以後再不會這般。
”
她說着就跪了下來,顯然是意識到今日一時急怒,惹下大錯。
連皇後都不會管皇帝的後宮韻事,她不過隻是個妃子,便心比天高了,怕是下一刻就要命比紙薄。
容妃很聰明,見到鳳以林的臉色的時候,立刻醒悟到自己失了分寸。
然這也是愛之深,才會失去的分寸。
若非如此,鳳以林當初接了那女子入宮,便将其送到别苑,後半月内時不時地前往相會,至最近,日日抛下寄安宮中的諸事兒,夜裡都在别苑歇下。
甚至連今日,禦醫都請了過去。
容妃哪裡曉得他們之間的那些事端,怕就怕那女人的肚子會跟着起來,現今後宮内,給鳳帝誕下龍子的,隻有賢妃一人,幸好那小子因為難産之過,常常思維緩慢,才讓容妃放下了心頭大石。
而這禦醫一事,卻真正的吓到了容妃。
她生怕自己的念想成真,卻哪裡知道,隻是一意偏執。
所以她必須守在這裡,聽着結果,才肯放心。
鳳以林凝視了她半天,似是譏諷地擡起了唇,“占月娥!你是到底有多傻。
”
一語雙關。
連旁邊的雲連邀與柴子進都聽出來其中的意思。
做皇帝也挺不容易的,辦點事也能被扯上情愛子嗣,雖然說鳳以林的确有過這想法,但忽然就在這女子做派中覺着十分可笑。
他按住長桌,緩緩走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容妃面前,看着她珠淚零落,看着她花容失色,一字一句地道:“朕要的,沒有人敢說不給;朕想得到的,沒有人敢說不能;朕若是立刻讓她做容妃,更沒有人敢說不行。
朕一向喜愛你的知書達理,行事得體,如今麼……”
容妃頓時臉色變得與床上的蘇袖一般蒼白,口中連勝顫道:“皇上,月娥知錯。
”
“回宮裡吧。
”鳳以林不待再說,這等事情鬧起來,就算在别苑裡也是被雲連邀等人看笑話。
何時他後宮之中的争風呷醋居然惹到了鳳臨城中,簡直荒唐。
容妃的身子微微一顫,終于還是咬了咬唇,怆然離開。
柴子進亦步亦趨地跟着,這大将軍到得此時也曉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當他方一轉身,就被鳳以林一句親昵的喊話給喚了回來。
柴子進額上冷汗直冒,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