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邀加以懷疑和利用。
若沒有自己……
雲連邀站在牢外,對外面的士兵打了個招呼,這便有人進來替白錦松了綁。
她身子一滑,就落到了蘇袖的懷中。
蘇袖抹着眼淚,越發止不住。
她明明告訴過自己,就算是再難過也不能在白錦面前哭,可是看見曾經意氣風發的她、曾經江湖顯赫的她,弄到如今地步,反倒是罪魁禍首的自己,活的安安康康。
一想到此,就哭的掉珠串子,怎麼都止不住。
白錦哪怕是周身是傷,也不改其風流本色,用力地擡手,将蘇袖臉上的眼淚抹去,輕聲道:“别哭,我心疼。
咳。
”
她輕咳一聲就咳出一串血珠,落在灰白的衣服上,觸目驚心。
蘇袖抓着她的手,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一時反倒不知如何說,隻能憋紅了臉望着遠方,目中透着仇恨的顔色。
可是隻有白錦明白,如果不是有那幾個宮裡的男人護着她,十個蘇袖都死了,哪裡還能穿着如此榮華富貴的坐在這裡。
見蘇袖一臉欲哭不哭的表情,白錦深吸了口氣,将周身的疼痛盡力忘卻,“若沒有你,白錦自己一個人行事,将來死得一定會更慘。
”
誅九族,淩遲處死,都極有可能。
若能死個痛快,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兒。
“白錦此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白錦眸中漸漸也有些濕潤,“就是……”
她話至此,就說不下去了。
蘇袖明白,她是想起了墨昔塵,那個忠心耿耿地跟在身邊的男人。
如是白錦死了,墨昔塵還能不能活?白錦為自己鋪就了這條路并且一直鞭笞着她在走,到如今,這以卵擊石的行為,終于得見結局。
強力坐起,讓自己能與蘇袖平視,她苦笑着說:“你墨師傅還不知道。
”
但是一定瞞不住太久,白錦卻務必要保護他,不能讓他也和自己一般遭罪。
白錦便是甯肯自己受千般苦,都不願自己的人痛一分。
她低聲湊到蘇袖耳邊說:“若你墨師傅執意報仇,就将他打暈,綁上一年半載。
”
“不會的。
”蘇袖痛哭出聲,“你懂的,若是蕭茗死了,我也不會獨自活着。
墨師傅,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下去。
”
“傻瓜……”白錦見勸阻無效,不得不歎了口氣,眼光瞥到雲連邀身上,再遊移到蘇袖身上,然後輕笑了聲。
“我再沒什麼可以交代的了。
後面的事情,我相信蕭茗能做到。
”白錦目光恢複了往日神采,脖頸上的那抹花藤文身,沾滿了污血,卻如何減不去惜香公子的風采。
惜香公子最愛潔,即便是此刻,從内而外散發出來的依舊是讓人不能直視的光潔如玉。
她從腰際扯出一塊雕着“白”字花紋的玉佩,擱在蘇袖手中,十指交握,她誠懇地道:“幫我告訴昔塵,白錦此生,一直不肯替他生一個孩子,是這輩子欠他的,下一輩子便做回個女人,由他的心願。
”
蘇袖默默流淚,點着頭,掌内出現了一粒黑色藥丸,在取過玉佩的時候被白錦接過。
白錦忽然笑得十分快意,她大聲對着雲連邀說:“雲連邀!依着江湖規矩,你用十多人圍攻白某,本就不太地道。
有沒有膽就在袖兒面前,與我一戰方休?”
雲連邀目射寒光,看向伏在蘇袖懷中的白錦。
沒想到白錦會要演此一出戲,就連蘇袖也愣住了。
隻是白錦一世聰明,即便是這一句話,都不會那般簡單。
雲連邀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掌心才滑出那柄随身折扇,“即便是你如今這狀态,在下也是勝之不武。
”
白錦拍了拍蘇袖的臉,長身而起,身子微微晃了晃,幾乎走一步就牽動全身的傷處,痛得鑽心勾腸,她扶着牆走到鐵門旁。
“不怕。
白錦隻是一直不能與江湖盛名的九天門門主單打獨鬥而感覺十分遺憾,此生即将末路,若是能解此心願,泉下亦能瞑目。
”
雲連邀呵呵一笑,頗有深意地看向白錦,見其也隻是面帶笑容,絲毫不讓。
“很好。
雲連邀錯當你是女子不忍動手,實在是侮辱了惜香公子,請。
”
一旁守衛連忙拱手,“大人,這不太妥當。
”
雲連邀擺手,“有何事兒,我會與皇上交代,放她出來吧。
”
白錦閉了會眼,再緩緩睜開,精光滑過,再不是原先的頹然氣态,她走出牢門,和藹地朝守衛借來一柄長劍。
蘇袖踏出門,看着眼前的兩人。
幽暗的走道上所有的氣息都仿佛靜止了下來,獨有這兩人,青衫白衣,随風翩漣,一扇一劍,仿佛照亮了這個陰霾的地方。
劍尖微顫。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蝴蝶,不可思議的地停在了劍尖之上。
白錦微微一笑。
——原來你也來送行。
幾乎是在瞬間,長劍挽着劍花,輕靈地朝着對面的雲連邀攻去,仿佛揉碎了光陰,生死一線。
那雲虛門的老頭兒站在廣場上,一柄劍舞得虎虎生威,笑着說:“乖徒兒,看為師這柄劍舞得如何?”
白錦鼓着掌笑道:“劍意淩然,無我無劍,除劍之外,再無他人。
”
老頭兒沈遙捋着胡須滿意的笑,“我徒兒果然聰明絕頂,一眼就看穿了此劍招的絕妙之處。
”
他忽然闆住臉,“隻是你永遠都無法達到此等劍意。
”
白錦挑眉,顯然是十分意外師傅有此疑問。
沈遙一劍,在白錦毫無意料下,指到了她的喉間,“你可知曉,心有雜念,便永無止境。
要有無上劍意,就需無我無他。
”
白錦出了一身冷汗,雙眸緊緊凝視着劍尖上翩然的蝴蝶,方才它活在劍上,以為下一刻就死在劍上,誰料得哪怕是殺招頓起,這蝴蝶也俏生生地立于劍尖之上,緊接着便展開美豔的雙翅,緩緩離去。
白錦此生,仇恨心重。
恐怕在劍道上,無法再有進展。
不僅如此,情深義重,亦是阻礙。
劍光劃過長空。
雲連邀隻感覺到面前明明有無數劍影,卻知曉,最緻命的那一劍,即将來到,可偏偏他有很多可以破解此招的方法,但盡都選擇放棄。
武功到達雲連邀的境界,哪怕是一招,就可以立刻判斷出高下。
比如方才白錦要求再打一場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答應。
因為不管是對方執意自殺還是想借他的手将蘇袖的仇恨盡數轉嫁于他,都有強大的自信,能讓眼前這垂死掙紮的惜香公子功虧一篑。
但是,白錦的這一招,明顯已然進入到劍意的最高境界:無我無他。
而正是這一招,置生死于身外,卻又是同歸于盡的打法,讓雲連邀有些窒礙,他自然不可能與白錦一起死,卻又不可能立刻擋住此劍。
蘇袖呆呆地站在原處。
她沒有出手阻止,因為這是白錦最後一次的努力,即便是死,亦要死得慷慨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