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說,她與蕭茗,除卻當年那句承諾,除卻他矢志不渝的保護忍讓,除卻那時爹爹的遺言,便真的再也沒有什麼。
她傻傻地以為,蕭茗一定會站在自己身後,永遠地護着她,永遠不會與她生氣。
誰曉得……如今的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還沒有回話,兩滴淚珠便倏然滾下。
蘇袖頗為複雜地看着她,捏緊了拳頭,後緩緩松開,長出口氣來轉頭對蕭茗道:“我隻是讓聖主了解到眼下嚴峻的形勢,不希望她一時錯手,雪上加霜。
”
蕭茗深看了她一眼,才沉吟着回答了句:“應該的。
”
“雖沒有說得太具體,然則也偏差不離。
”蘇袖微微苦笑,“雖然眼下逍遙峰上還是安全,過了這個新年,便不曉得會是何等局面。
希望聖主明白,若來日另有不測,隻希望你好好對待地獄門,畢竟你有绯門主的令牌,能夠收拾殘局。
”
一番話說得妥妥當當,有如遺言。
而蕭茗則是沒有任何反對地靜坐于那裡,就像是往常一樣沉默,绯夕煙脫口而出,“她說的都是真的?”
蕭茗錯綜複雜的眸光投在了靜谧地站在一旁的蘇袖身上,而後移到绯夕煙淚光盈盈的臉上,點了點頭。
绯夕煙倒抽一口涼氣,嗚嗚咽咽半晌,終于忍受不住地跺腳喊道:“你們這兩個渾蛋!”
她再不多說,轉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蘇袖想要跟上看看,卻被蕭茗狠狠抓住,“别去了。
”
“為何?我擔心她傷心過度……”
蕭茗定定地看了眼門外,“她若是懂了,自然會懂;若是不懂,追也無用。
我明白她。
”
蘇袖隻好放下心來,意外地挑眉,看着蕭茗依舊拉着自己的手,問道:“怎麼了?”
她的表情很是無辜,猜測可能是自己自作主張招來麻煩,連忙解釋道:“情敵上門,自然需要解釋清楚,更何況我這是化幹戈為玉帛,以免出現其他意外,若是绯大小姐一個不爽,上前就打,待你回來就是一屍兩命呢!”
蕭茗見其胡說八道,從後一攬,将她攬到自己的面前,面對面直視着,沉聲問:“你與她說了些什麼?”
蘇袖與他四目相對,半晌才輕聲問:“很在意嗎?”
蕭茗那深邃的眸子停留在白淨柔和的面龐上,“我隻在意,你一定要生出孩子。
”
蘇袖十分柔順地回了一句:“那是自然,我怎麼能幹那種事兒。
”
蕭茗雙眉緊蹙,“别以為我沒聽見!”
蘇袖深喘了口氣,感覺腰要被勒斷了一樣,不停地拍着他的胳膊以示警告,待得松了些後才頗為憂郁地說:“你真的要如此虐待我嗎?”
蕭茗一怔。
蘇袖環住對方的脖頸,徹底放松下來,半躺入蕭茗的懷中,暖意滲透,一字一句地柔聲道:“門主下輩子都不讓我交代給雲連邀,那下輩子能不能待我好些?”
蕭茗緊緊抱着那柔軟的身子,想起了二人的相遇至今,也有十載,但真正相知,卻僅有一年。
這過去的十年,漸漸地也變成了遺憾。
蘇袖揪着他的衣襟略微黯然地說:“多給我幾年,就能為你生一堆兒女。
隻可惜錯過了終究是錯過。
”
見蕭茗也是沉默不語,她又柔軟一歎,分外無奈地道:“小時候就聽别人說的一句話,讓我記得十分清楚。
若你先去,就于奈何橋畔等我經年;若你後去,我便于奈何橋畔守你同歸。
這樣我們才可以同時入輪回轉世,不會在下輩子擦肩而過。
即便是不能相遇,也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守望可能相遇的機緣。
”
蕭茗慨然,“我……值得嗎?”
“值不值得,隻有自己知道。
”蘇袖苦笑,“這句話我說了無數回。
所以……”
她停住話頭,也回望着蕭茗,“若你先去,能等我嗎?我答應你,會将孩子帶到能獨立的那日;當然,若有機會,就一定要留下這條命。
”
将蕭茗的手貼在自己的腹部,那裡溫熱,那裡在隐隐跳動。
“因為你是他的爹爹,你不能丢下他獨自離開,不負責任。
”
蕭茗垂下頭,與蘇袖抵額相望,竟連這般鐵鑄的心腸,也在那般情深似海的話中,漸漸溫柔起來,那唇角浮笑,微帶着苦澀的感覺。
“真是越來越拿你沒有辦法。
”他心下微動,輕聲道,“言涼前幾日傳信來,說雲連邀在忙新年的九天大典,應是沒有時間來尋我們晦氣的。
”
蘇袖很傷感地埋怨,“都是你的錯……一定要堅持……”
都是你的錯,是你不肯放棄;都是你的錯,是你不肯留有餘地。
這般縱死不悔的心情,讓蘇袖無可奈何,卻也甘之如殆。
但是聽見他的安慰,又好歹放下心來。
還有兩日便是新年。
而這天,卻是蕭茗要與墨昔塵會于天狼崖的日子。
蘇袖一定要跟随,她隻說此事兒好歹與自己有些關聯,蕭茗你一定不能将我落下,否則做鬼也不放過你什麼的。
蕭茗無奈,将此話與前幾日的情話做了比對,也隻好硬着頭皮帶上蘇袖上路。
道理上,他是絕對不想蘇袖跟随,畢竟懷有身孕,需一路護持。
當然,他也知道,若今日不帶蘇袖,恐怕亦是會被糾纏到底,所以悶不吭氣的,他也就應許了蘇袖的跟随。
隻是天狼崖位于逍遙峰的後山山谷腹地處,要避開耳目必不能從青陽鎮上穿行,而是換個方向繞道,路途較遠,又不可能再用上那輛舒适的馬車,蕭茗為了讓蘇袖知難而退,在頭一個時辰裡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路。
蘇袖也毫不示軟,緊緊跟随,以表達自己的決心。
若是見不到墨師傅,她會更覺愧對白錦。
若是讓蕭茗這木頭去與墨師傅話事,隻會将事情朝着一個方向而行,那便是墨昔塵為愛殉葬,絕不回頭。
就這麼走了一段路程後,蕭茗亦是發現了她的堅決,隻好又轉過身來,等她追上之後放緩了腳步,開始邊走邊歇。
在這新年前夕,夜夜笙歌,歌舞升平,唯獨此處,暗香盈動,歲月靜好。
蘇袖也覺隻是這般靜靜地走着,都能感覺到十分的幸福。
雖然心中也覺哪裡不對,卻又無法明說。
但日下的感覺,她也不想出言破壞。
即便前方是萬丈深淵,隻要能與身邊的人一起,怎樣都不會害怕。
這是她曾經的夢。
那時候,每夜的噩夢之中,唯有那一樹櫻華,唯有那玄衣黑發,是她幻想中的美好。
而今,終成現實。
從晨起一直走到暮色微光,才漸漸看見了那熟悉的天狼崖谷地的影子。
蘇袖想起當初自己跟在蕭茗後頭,他理都不理自己,摔跤也好,跑的很急也好,都不肯施舍一個眼神給她。
蘇袖忽然笑了,便停在某塊大石之上。
當是時谷中堆雪成片,似乎與外界隔絕,萬籁俱靜,唯有此時此刻,哪裡風光,都不及身前一人。
蕭茗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有些莫名。
蘇袖跳了幾下,在那塊大石頭上落腳,不料卻滑了下,是蕭茗伸手将她拉住,扯到了懷中。
“笑什麼?”
蘇袖伸出蔥指,在他的肩頭戳了戳,“沒有,隻是覺着很開心。
沒由來的開心,恐怕是因為快過年了吧。
”
蕭茗知道她定是在說謊,就那雙清亮的眸子已然是出賣了她所有的心思,蕭茗隻是微微歎了口氣,牽住她的手,走得愈加緩慢了些。
若經年未久,願此生偕老。
前方就看見墨昔塵獨坐在樹下,同樣的黑衣,同樣的沉默。
隻是在蘇袖的溫情之下,蕭茗已經日益柔化,而墨昔塵沒有,在暮色蒼茫下,顯得有幾分寂寥。
蘇袖忽然抓住蕭茗的袖子,二人站在遠處觀望。
她有些緊張地道:“我怎麼感覺他……已經知道了。
”
蕭茗也有一樣的感覺,雖然說往日的墨昔塵是冷,冷到極點,但今日的他,卻感覺是那一潭死水,仿若沒有了生機。
他是如何得知的?
蘇袖有些戰戰兢兢,與蕭茗走到墨昔塵面前,那人隻微微擡首,将手中的一個包袱丢在地上,便起身準備離去,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蕭茗俯身去取那包袱,内中定是白錦要求二人分頭取來的殘圖。
蘇袖卻上前幾步,喊道:“墨師傅留步。
”
墨昔塵停住,沒有回頭,蘇袖隻能迎上去,硬着頭皮道:“你……都曉得了?”
那人身子微微一震,“長天坊沒有了。
”
蘇袖沒想到,是真的沒想到,鳳以林真的對長天坊開刀,毫不留情。
在偏遠地方無人告訴自己,但是墨昔塵回去後看到此等景象,必然能了解到發生了何事。
她嗫嚅了下唇,頓時想起了白錦的種種,頓時陷入了苦痛當中。
蕭茗上前攬住她的肩,低聲道:“傷心傷身。
振作一點。
”
墨昔塵倏然轉身,那雙摸不透的眸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