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目光一閃道:“正是!小姑娘,老頭兒現在哪?”
“你們找他幹嗎?”
“呃,那是我叔公,今天一早出門,一直沒回來,後聽人說在山裡摔傷了,我就一路找來了。
小姑娘,你是在哪見到他的?”明月眼珠轉動:“方才在上山的第二個坡中的路邊,我見一個老頭兒正往樹林裡去,穿的正是灰衣。
”中年人聽罷,再無多話,對車簾一拱手,一勒馬,衆黃衣人遂往來路馳去。
騙走這幫人,明月甚是得意,吩咐車夫:“快!快走。
”縮頭回身,見“公子爺”正瞪着自己:“老伯的家人來找他,你個小鬼頭幹嗎騙走他們?”明月不禁歎氣:“奴婢的好公子爺呀,這夥人根本就是不懷好意,天底下哪有找自家叔公還拎着刀的?再說,這老頭兒身上明明是刀傷,方才那人卻說是什麼摔傷,這不是明擺着騙人的鬼話嗎?嘻嘻,許他們騙咱們,倒不許咱也騙一騙他們?”
“好丫頭,真比你家小姐強得太多了。
”那一直呼呼大睡的老人不知何時已醒了,正雙目炯炯地望着車窗出神,二女吓了一跳。
“公子爺”大為驚奇:“老伯,您醒了?身上的傷感覺好點兒了嗎?”老人不答,卻看着明月歎了一聲:“不過你的那點子小把戲,怎麼可能哄得過常山派的一幹狠角色?”倏地擡頭,沉聲喝道,“華老二,上面的冷風很好喝嗎?”
二女正詫異,馬聲驚嘶,車又猛地一頓。
二女又一次重重地撞在車廂壁上。
明月惱火非常,一掀車簾就要罵人,卻見車外一人當路而立,竟隻用一隻手便将急馳中雙馬所拉之車硬生生地勒停了。
正是剛才問話的中年人。
二女不會武功,不知他露的這一手“力遏滄海”,不但力道大得驚人,且出手的方位、角度、時機亦十分精妙,在江湖中已屬鳳毛麟角。
随即車頂上一聲刺耳的長笑,然後一人輕捷落地。
明月定睛一看,是名獐頭鼠目的尖嘴黃衣人。
華老二擋在車前,道:“白老前輩,東逃西藏了這麼些天,身上又挂了那麼多彩,何苦來呢?我們衆家兄弟不過是想請你到羅浮山盤桓幾天,你老人家卻就是不肯賞我們這個薄面。
”說話聲中,一幹黃衣人從路旁樹林中四面冒出,将車團團圍住。
而車夫蜷在車轅上,早吓得呆了。
老人冷笑道:“老子白雲天這輩子獨來獨往慣了,愛上哪兒就上哪兒,你們常山派的耗子洞又髒又腥又臭,狗都不拉屎,是人去的地方嗎?”
“公子爺”聽老人自稱白雲天,不禁失聲驚呼。
她雖不會武功,但她家本是武林世家,耳濡目染,常聽家人談及武林中的人物、故事。
“荊北大俠”白雲天的大名,早不知聽過幾千幾萬遍了。
他豪氣幹雲的俠行義舉,使她時時肅然起敬。
她常想,若幾時能親睹這位“荊北大俠”的凜凜神威,那該是件何等快意的事情!不料卻茌今天意外地見到了。
“白老前輩不願屈尊前往,我們這些做小輩的又怎敢勉強?不過白老爺子既中了川西魏家的絕命散,胸口又被天虎幫的‘過山虎’常威戳了一槍,右腿又着了傅家兄弟的爛銀鈎,還帶着那物事趕路,也忒辛苦,不如白老爺子把它交給我們代為保管,你也好趁早去找個郎中瞧瞧。
”
華老二在說這番話時語氣真摯,情意殷殷,“公子爺”不禁想道:“方才看這幫人好兇狠,不料聽他說話倒是挺通情達理的。
白老爺子不如聽從他的勸告,盡早去療傷治毒的好。
卻不知他說的‘物事’是什麼?看白老爺子兩手空空,并沒什麼需交與他們代為保管的‘物事’呀?”
白雲天嘿嘿冷笑道:“魏家、傅家那群狗崽子暗算老子的時候,原來你們這群臭耗子就一直躲在旁邊哪?為什麼當時不出頭來替老子‘保管’那物事呢?哦,是了,是了,常山派的耗子功不但又臭又腥,而且上不得台面,不敢跟老子當面鑼、對面鼓地較量。
現在看老子快不行了,你們這些臭耗子才敢來撿這現成的便宜,是不是啊?”
華老二臉皮甚厚,被他說破了圖謀,卻毫無愧怍之色:“白老前輩雙槍神勇,大力開山掌也極是了得,要不是魏家、傅家他們先行下手,我常山派又怎敢來攪擾白老前輩呢?”
“那現在你們是敢來攪擾了?”白雲天目光冷電般一掃衆黃衣人。
他雖遍體鱗傷,身中劇毒,但雙目神光四射,不怒自威。
衆黃衣人見他在這種情形下猶有如此神威,俱是一凜,有膽小的弟子便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華老二暗忖:“老東西要是沒受重傷,己方莫說這三十多人,就是再多加兩倍,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可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是不趕快抓住,那己方這十多天來,從滄州一路跟着這老東西,曉行夜宿、藏頭掩尾的,為的又是什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心中計議既定,更不耽擱,冷笑聲中,所握雙刀便待出手。
“各位,且慢動手!”循着說話聲,衆人隻見五丈開外的道旁松樹下,不知何時已多了十來個人。
這些人服色各異,形容不同,發話的人二女卻認得,正是那陸姓客商。
“公子爺”奇怪,他們不是前頭就走了嗎?怎麼現在又現身于此?而且他的嗓音怎的又不啞了,還這麼耳熟?陸商人微笑,徐步上前道:“各位,打擾打擾!抱歉抱歉!實在是對不住。
方才你們的話,鄙人都聽到了,按理不該過問……”
“展大爺,您是展大爺!”明月大呼。
“鬼丫頭,好靈的耳朵,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帶小姐跑了出來?等以後回府去,看我再好好地收拾你!”陸商人手一抹,自臉上揭下了一張面皮。
“公子爺”大奇:“展伯伯,怎……怎麼會是你?”那展伯伯笑嘻嘻地拱手道:“荷官,屬下給小姐見禮了。
”又對身後諸人一揮手,“不用裝了,都揭下來吧。
”諸人均笑着從臉上揭下面皮。
那扮作“公子爺”的荷官目光一掃,又驚又喜,叫道:“顔姨,你也來啦?”一美貌婦人抿嘴一笑:“淘氣!老爺可被你氣壞了。
”
“怎麼,你……你們?”荷官吃驚地問道,平時伶俐的口齒這會兒也不利索了。
“護送我們的大小姐去京城裡逛一逛呀!你以為,憑你們兩個小姑娘,就能到得了那幾千裡之外的東京?”荷官、明月對視一眼,原來兩人的出逃之舉,家裡人早就察覺了,父親還派人扮成客商前來護送。
一旁的華老二卻陰恻恻地說道:“原來姑蘇晏府也看中了這物事!居然出動了展銘、顔容兩位高手。
”
展銘轉向華老二,正色道:“我們姑蘇晏府對白老前輩身上的什麼‘物事’并不感興趣,今天不過無意間偶然遇到了常山派的各位師兄和白老前輩。
本來嘛,華師兄、白老前輩之間的過節,不該我們這些外人過問,不過,”他頓了頓,接着說道,“白老前輩現既身受重傷,這時華師兄若向他老人家追讨什麼‘物事’,鄙人隻怕今天這事要是傳揚了出去,卻會壞了貴派在江湖中的名頭。
”
這一番話不卑不亢,說得又句句在理。
華老二連連冷笑,焦躁恨怒至極,卻無法辯駁。
己方人雖多,可展、顔二人的功夫都不弱,況晏府四子在江湖中俠名素着,武功早登一流高手之境,現不知埋伏在這林中的哪裡。
對方既有備而來,又在他們的地盤上,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己方萬不是姑蘇晏府的對手。
看來,自己這一個多月都白忙活了!
“我常山派是名門正派,怎會做那種落井下石、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們姑蘇晏府喜歡做,隻管做,卻反來說别人,好笑,好笑!”華老二說完“嘎嘎”幹笑了幾聲,展銘等人聽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