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刺耳。
顔容怒道:“姓華的,你嘴裡不明不白地都在胡說些什麼?什麼喜歡做不喜歡做?什麼意思?”華老二冷笑不答,一揮手:“走!”一時間,衆黃衣人走了個幹幹淨淨。
一直斜靠車門旁,冷眼旁觀的白雲天見展銘向自己一拱手,他剛要開口寒暄,忽然一聲驚呼,從車上一頭栽了下來。
展銘、顔容一怔,反應奇快,雙雙縱身掠了過去:“白老前輩,您怎麼啦?”白雲天伏在地上,低聲呻吟:“老夫……胸口,疼得厲害。
”
展銘、顔容手方觸到他的衣裳,突然同時驚呼一聲,疾往後退。
展銘怒喝:“白雲天,你幹什麼?”話音未落,已栽倒在地。
顔容隻叫得一句:“荷官小心!”也當即暈了過去。
九名晏府家仆見變故陡生,均又驚又怒,虎撲過去。
荷官、明月隻見眼前人影疾晃,再定睛看時,九條壯漢竟都已倒在地下,呻吟不已。
二女尖叫聲中,齊齊和身撲上前去。
白雲天反手一鈎,食指已點中荷官的肩貞穴,與此同時,左肘撞出,正中明月左腰,明月仰身摔落車下。
白雲天手執顔容的長劍,一指早被這一連串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的車夫,厲斥:“快走!”車夫愣了一愣,方揚鞭催馬,直沖出去。
白雲天适才傾盡全力暗襲,牽動了全身傷處,這時頭暈目眩、渾身脫力,胸、臂、腿上的傷口一齊劇痛。
他再也無力支撐,一歪身,軟倒在荷官身側。
荷官心中氣苦,隻恨自己為什麼會一時心軟,救了這個老惡人?怒罵:“老……老……”她自幼家教嚴謹,從未罵過人,這時竟不知該如何罵才好,隻得問道,“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你個小女娃子,老夫……咳咳,殺你折面子!”
荷官悲憤已極:“你殺了展伯伯、顔姨,還有明月他們,我……要是還能動得一動,定一刀殺了你,為他們報仇!”
白雲天剛才點她的穴道時,便察覺出她身上竟無絲毫内力,現又聽她這樣說,大為驚訝,道:“展銘、顔容隻不過是被老夫用魏家的毒刺刺中,刺上的離魂散隻會讓他們昏迷,六個時辰後自會醒來,你個小女娃子居然看不出來?”
荷官哽咽不已,哭道:“我……我隻恨我不會武功,不能殺了你。
”
白雲天一愕,忽覺事有蹊跷。
晏天良有四子一女,而他對此女寶貝異常,江湖中盡人皆知。
他不可能用不谙武功的愛女作套,謀奪自己所攜的“物事”。
且晏天良若存心搶奪,也不會隻派展銘、顔容前來。
晏家四子的功夫早臻一流,方才隻須四子中的一子在,自己焉能輕易脫身?
他心驚不已,問道:“女娃子,你們今天真的是碰巧遇上了老夫?”
“當然是碰巧,莫非還有誰愛碰上你這個老……老……的嗎?早曉得你是這種……我就讓你死在那爛泥裡頭。
展伯伯、顔姨他們好心救你,你卻恩将仇報!”
“展銘、顔容怎麼會來這裡?”
“怎麼會來這裡?我從家裡偷跑出來,想去東京,爹曉得了,就叫他們扮作商人,護送我去,早曉得會撞上你這個……什麼荊北大俠,行俠仗義?都是……呸!”荷官越說越氣,越想越悲,越思越悔,正尋思用什麼惡毒的話痛罵對方,以一洩心頭之恨時,突聽白雲天痛聲長歎:“錯了,錯了,錯盡錯絕!”倏伸指解開她被點的穴道,“小女娃子,你好心撞上了老夫這個老糊塗蛋,老夫……錯怪你和展少俠他們了。
”
他這一用力,更覺傷處痛入骨髓,不禁喘得更狠了。
荷官身體突然能動彈,一個翻身坐起,錯愕地看着他,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反應。
白雲天勉力撐起身子,愧疚地道:“女娃娃,老夫老昏了頭了,錯把你們晏府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這裡……老夫,先行給你賠罪。
”一語剛畢,已重重地磕下頭來。
他一生行俠仗義,為人剛直豪爽。
先隻道荷官、展銘等人亦像川西魏家、常山派一樣,意欲劫奪他所攜的“物事”,故而一直對荷官白眼相向,惡語相加。
此時醒悟錯怪好人,大是不安,他可不像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僞君子,錯了就錯了,也不推诿掩飾,重重地三個頭磕下去,慌得荷官連忙去攔,但任她怎麼攔也沒攔住。
白雲天正色道:“晏姑娘要瞧得起老夫,就叫老夫名字好了。
”
“不成,不成,那怎麼成?”荷官慌得手足無措。
白雲天道:“那就是姑娘還記恨老夫了?”
荷官無奈地道:“那……我叫您白爺爺,好嗎?”白雲天笑了,銳利的眼中掠過了一絲暖意:“老夫一世孤伶伶的,沒親沒戚,沒成想今天得了恁乖的一個孫女,嗯,老天待老夫不薄。
啊喲,真老糊塗了,快,快停車!”荷官吓了一跳,問道:“白爺爺,怎麼啦?”心想,不知自己才得的這位爺爺又是哪裡不妥了?卻見他攢眉搖手:“展少俠、顔女俠,還有其他人都還躺在地上呢,咳咳,我們趕快回去!”
車夫緩緩停車,但卻不撥轉馬頭。
荷官催他返回,他頭也不回,冷冷地說:“甭折騰了,使喚了老子老半天,你這個小賤貨還有完沒完?”
暮色四合,山風帶來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車夫的背影,不知為何,突然間變得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白雲天瞳孔收縮,沉聲道:“你不是車夫!車夫不會搶劫客人的财物。
”
車夫淡淡地回應道:“老子不過想借你身上的那件‘物事’用一用。
”
白雲天哈哈大笑道:“川西魏家的毒藥、常山派的快刀、伏虎幫的摧心掌、傅家兄弟的爛銀鈎都借不到,你個兔崽子又憑什麼借了它去?”
車夫端然不動,隻舉了舉馬鞭:“鞭子!”
白雲天凝目望向那根長不過八尺、黯舊無光、看似極其平常的馬鞭,突然覺得冷汗正從掌心一點一點地慢慢沁出。
因他已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本不應在此時此地現身的人,一個本該已死了五年的人,塞北鬼鞭——鬼哭!自從十三年前,鬼哭憑一根鬼鞭,殺盡了在冀東鐵嶺峰上聚會的三派六洞一十八家幫主後,江湖人便全忘了他的真名,隻以“鬼哭”稱之,因為他是個鬼撞見了也要痛哭的人。
荷官不明白白雲天的臉色何以忽然間會變得那麼難看,他看那車夫背影的神情,仿佛比看見了地獄中的惡鬼還要可怕幾分。
她頓時隻覺得身遭的空氣驟然變冷,竟至于要凍住了,迫得她無法呼吸。
她想後退,避開這窒息的氣氛,但身子卻已被一股肅殺之氣困住了,半分也動彈不得。
白雲天一生闖蕩江湖,什麼兇險的陣仗沒經曆過?若在往常身上沒傷時,鬼哭再惡,他也不懼。
但此時他頻遭明襲暗算,早已氣盡力竭,成了強弩之末,現再要獨鬥鬼哭,便力不從心了。
奇怪的是,鬼哭明明勝算在握,卻并不急于動手,他好像還在等待着什麼。
白雲天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心念電轉,眼睛漸漸亮了,忽道:“唉!左右是個死,早死早托生,看來今天晚上老子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罷了,罷了,幹脆就把這個招災惹禍的‘物事’賞了你吧,真正便宜了你這個兔崽子了。
”
“哦?”鬼哭一怔。
“不過,你要先答應老子的一個條件。
”白雲天道。
鬼哭笑了,說道:“你是要我放了你?”自忖:“隻要老家夥肯把‘物事’交出,管他什麼條件,自然都要答應,等‘物事’到手,嘿嘿,老家夥,到那時候,提條件的人可就不是你喽!”
果然,白雲天緩緩地道:“條件的确是放人,不過,不是放老子,而是放這個小女娃子。
她跟這件事根本就扯不上幹系,咳咳,你隻要放她走,老子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