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屬下也仔細搜過了,沒有那‘物事’。
”
“白雲天!他們在說爺爺!”她立刻清醒,睜眼望去,覺得有火光在下面八九丈處晃動。
凝神一辨,方發現剛才驚馬墜崖,自己被抛落在了近谷底的一株大樹的枝桠上。
透過繁密的枝葉,隻見谷底的一片空地上,八九名黑衣人黑布蒙面,手舉火把,行迹詭異。
東首一個瘦高個負手而立,正聽幾名黑衣人躬身向他禀報搜尋的結果,似是這夥人的頭領。
聽了兩下屬的禀告,瘦高個咬牙道:“那常山派的人呢?”
“一共三十七個,屬下遵照大哥的吩咐,全都做了。
”一名胖子拱手道。
晏荷影疑惑,做了?什麼是做了,
瘦高個忽扭頭向南道:“餘三回來了。
”随着一陣簌簌輕響,七八名同樣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過來了,還擡着個人。
打頭的瘦子聲音驚慌地道:“大哥,鬼老二被人做了。
”瘦高個紋絲不動,冷眼一瞟正被放下的屍體:“在哪找着的?”
“山南邊離這兒十多裡的一塊空地上。
”火光裡看得清楚,這具死屍正是鬼哭,胸口上兀自插着長劍。
晏荷影一驚,立刻就明白“做了”是何含意。
瘦高個俯身察看,徐徐地道:“他先中了川西魏家的離魂散,但胸口的這一劍,卻是白雲天雙槍的第二十一式‘猛虎下山’。
”拔劍,随便一瞟,道,“這是顔容的玉女劍。
”然後問身後一個小個子,“你說今天酉時三刻鬼老二拉了一個書生和書童上了這山?”
小個子俯首道:“是。
晚飯時分,鬼老二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在,姑蘇城西城門外守候,不知打哪兒冒出了兩個小子,其中小的那個不知道跟鬼老二說了幾句什麼,鬼老二就載他們進了山。
”
瘦高個大怒道:“該死的奴才!他竟敢違令擅自行動,壞了我的大事。
那兩個小子什麼來頭?倒教他連命都不想要了?”
“那是因為那兩個小子有财有色!”北邊一棵樹下有人接口。
接着一個白發老者帶着六七名黑衣人緩步過來。
瘦高個颔首緻意:“陸兄。
”老者抱拳道:“老大,屬下已經查明了,那兩個小子是兩個女的,其中之一是晏天良的獨女,另一個是她的貼身丫環,兩個人喬裝從府裡跑出來的。
”
瘦高個橫了一眼鬼哭道:“這奴才貪财好色,晏天良富甲天下,有‘财神’之稱,他女兒既然私逃,身上攜帶的财物肯定不少。
鬼哭要是拿她威脅晏财神,那還不是随他開口?且江湖盛傳,這獨女貌美至極,天下無雙,鬼老二定是财色迷心,這才連我的号令都不顧了。
”他頓了頓,咬牙道,“哼!竟敢亂我規矩,壞我大事!”一腳踩在屍體頭上,一碾,一陣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後,鬼哭的頭便成了一攤碎骨肉糜。
見此恐怖惡心之景,晏荷影幸虧沒吃晚飯,這才沒吐出來,但胸中仍一陣陣地翻湧欲吐。
而有兩名黑衣人卻抵受不住了,一彎腰,大嘔特嘔。
須知成年人的頭骨乃是全身骨頭中最堅硬結實的,尋常人刀砍斧剁也不能将之輕易劈開,而瘦高個僅随随便便地一下,便将之踩得粉碎。
他腳上的力道之強、用勁之巧、心地之狠毒,俱令人後背脊發涼。
“今後要有誰再敢違抗我的門規,我就讓他生不如死!鬼哭福大造化大,居然逃過了我的懲處。
”瘦高個環視衆黑衣人,道,“你們以後……可不會再有這種好運氣了,誰要再敢學他的樣子,我的規矩,你們都是知道的。
”他這幾句話說得心平氣和,而一群黑衣人卻都渾身顫抖。
晏荷影吓得屏息靜氣,唯恐被瘦高個發現。
瘦高個又轉向那陸兄道:“事情都辦妥了?”
陸兄手在脖子上輕快地一抹,道:“按照大哥的吩咐,晏府的十二個人屬下已經全都料理了。
”
晏荷影又驚又悲:“料理?難道展伯伯、顔姨他們……”她不敢再往下想,但心中已隐隐料到了幾分,一時隻覺雙眼發黑。
又聽那陸兄恨道:“這次的計劃,大哥本來已策劃得萬無一失,卻不料半道上冒出兩個女的,偏這狗奴才又見色起意,壞了我們的大事。
東西既已不在白老頭身上.那肯定是已經落到那女的手中了!”
“所以……”瘦高個冷冷地道,“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盡快找到此女。
陸兄,餘三,你們再到上面去搜一搜,山高林密,這女子保不定已摔死在哪裡了。
小夏,你帶三個人守緊去姑蘇的路,她若沒死一定會回家,同時你也留意晏府中人的舉動。
小高、李子沿途搜索晏女的行蹤。
趙老五、馮大,你們倆帶人往前趕,守住出山的所有大小路口,無論如何不能放她走脫了。
我先走,主人還急等回話。
你們要有了什麼訊息,即刻告知我。
”
“是!屬下遵命!”瘦高個指揮調度幹脆利落、有條不紊。
衆黑衣人皆俯首帖耳,顯然對他極其畏懼。
他又對一黑衣人道:“把鬼老二的信牌拿出來。
”黑衣人聽命,從鬼哭身上摸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黑黝黝的鐵牌,上面镌刻着一條栩栩如生的五彩金龍。
瘦高個将鐵牌揣入懷中道:“走。
”衆黑衣人身形晃動,一時間走得幹幹淨淨。
晏荷影伏在樹枝上,又怕又驚又急:“這是些什麼人?展伯伯、顔姨都被殺了嗎?我現在該怎麼辦?是回府,還是……”她流一會兒眼淚,又咬一會兒牙,心中七上八下,沒個主張。
最後,她總算定下神來了。
黑衣人已守住了回姑蘇的路,回府是自投羅網;可出山的所有道路也都被那些黑衣人封住了。
真是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唉,要是自己不偷偷跑出來,怎會陷入這絕境?若自己從前聽家人的勸,多少學一點兒武功也好啊……這樣一想,她更是懊悔,至少,自己要是學學輕功,就能從這重重包圍中逃出去。
可現在,真是走投無路了……
自怨自艾中,不覺晨曦微露。
望着山邊冉冉升起的那一輪紅日,她尋思,自己就是在樹上發一年的呆,亦是于事無補,索性先下樹,設法出了這山再說。
至于如何出山,若撞上了黑衣人該怎麼應付,她已是頭昏腦漲,根本沒法去細想了。
她手足并用,狼狽萬狀地從樹上溜下,腳才着地,便見白雲天卧在一叢長草中,衣衫被翻得淩亂不堪。
晏荷影含淚為他整理好衣裳,本還想尋個地方将他葬了,但在左近轉了轉,一時間卻到哪去。
找一個現成的大坑?當下隻得折些樹枝覆住他的屍身,四周搬石頭壓住。
就這樣她已是眼冒金星、氣喘籲籲了。
勉強忙完,她跪在白雲天身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頭,含淚默禱:“爺爺,您一世英名,卻葬身在這荒山谷底。
孫女無能,沒法像樣地安葬您,望您見諒。
您若在天有靈,定要保佑孫女,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地把‘物事’送到法空大師的手裡,了卻您最後的心願。
”
禱告完畢,她便一步一回頭地離去。
行不多久,便四顧茫然了,該往哪走才對呢?想起展銘有一次曾告訴過她,人要是在山林中迷了路,隻須沿着山中的溪流前行便可出山。
于是她凝神細聽,左邊遠處水聲潺潺,循聲覓去,果見一條清溪嘩嘩流淌,奔向遠方。
于是沿溪高一腳、低一腳地順流而下。
初時聽到個風聲鳥鳴、看到個樹搖草移,她還慌張伏低、躲躲藏藏,餓了吃幾枚山果,渴了飲幾口溪水,夜裡山風寒冷入骨,兼之蚊叮蟲咬,不能成眠。
而右足背已腫成了一個饅頭,疼痛難忍,鞋子隻能趿着。
這樣一路連跌帶爬地跋涉,三天下來,她便瀕臨崩潰了。
她不再掩藏身形,思想也凝窒了,隻空洞麻木地往前走,渾忘了要去哪裡,要幹什麼,為何要這樣強迫自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