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章 閑睛恨不禁

首頁
問道。

    書生點頭道:“好!”于是車夫驅車疾奔。

    去朱塘的路往左,他卻鞭馬右轉,又馳出六裡許,到了一個荒僻無人處,方勒停馬車。

    路旁大樹後閃出一人,竟是剛才找書童的那個瘦子。

    瘦子問道:“李子,人帶來了?” “帶來了。

    ”車夫摘下鬥笠,正是瘦子的同夥矮子。

     “臭麻子殺掉,女的帶回去見大哥。

    ”李子一把拉開車門,但他的獰笑突然凝固在了臉上。

    瘦子一驚,問道:“李子,怎麼了?”雙刀在手,躍至車門前,卻見車廂内空空如也,哪還有半分人影? 昏昏噩噩中,晏荷影隻覺得似有人在喂食自己湯藥。

    耳邊是嘩嘩的流水聲和欺乃的搖橹聲。

    她神思昏亂:“我這是在哪兒?是在家裡嗎?是娘在喂我嗎?甯緻遠,不,娘,我不想成親,不想嫁給那個什麼甯緻遠……” 突然有人在耳邊輕喚:“公子……公子……”她慢慢睜開眼,見一個面容姣好的中年婦人正關切地望着自己。

    那婦人見她蘇醒,很是高興地說道:“啊呀,公子,你可總算是醒了,你這一睡就是兩天,我們都着急了,隻當你生了什麼了不得的重病了呢!” “我……這是在哪兒?”她遊目四顧,見頭旁放着一張小木桌,一邊是一張方凳,幾件漁具挂在左首邊的木闆壁上。

     “哦,這是我家的漁船,公子的哥哥兩天前帶了公子來,說你們趕巧也要去揚州,就搭了我家的船一道去。

    ”那婦人笑道。

    晏荷影忽見自己的衣袖竟為深青色,這一驚非同小可,急道:“大嬸,我這衣衫,是您幫我換的?” “不,你哥抱你來時,公子你就穿着了。

    ”婦人出艙面去。

     晏荷影頭昏腦漲:“我哥?是哥哥他們趕來救我了?”正東想西想,忽聽一個帶姑蘇口音的清朗聲音問:“你醒了?”晏荷影定睛一看,見床前站着個麻子書生,正微微含笑,望着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他,腦海中在努力回憶:“他是誰?我好像曾在哪兒見到過?是在姑蘇府中嗎?”突然想起那件“物事”,忙探手一摸,袋中空無一物,不禁大驚失色:“我的物事呢?物事在哪裡?”書生皺眉問道:“什麼物事?” “我……我衣袋裡裝着的那些物事。

    ” “是這些嗎?”書生将一隻小布袋放在她面前。

    她撐持起身子,要坐起查看,但渾身綿軟,一時卻起不來。

    書生見狀,猶豫了一下,随即上前,隔被輕輕一扶,助她擡起半身,同時已撈過床尾的棉被,置于她後背,讓她能很舒服地倚在上面。

     她忙忙打開袋口,見油紙包完好無損,不覺舒了口氣。

    擡眼見書生注視着自己,微微着惱:“笑什麼笑?幹嗎直眉瞪眼地盯住人看?你怎麼這麼無禮?你不懂見客的規矩嗎?” 書生一怔:“笑?我,我沒有笑啊?”連忙轉頭。

    卻聽她又問:“我哥呢?他們在哪?” “公子病糊塗了?他不就是你哥嗎?”漁婦端着一個粗瓷碗進來,放下粥後招呼一聲又出去了。

    晏荷影氣呼呼地怒道:“我哥?你是我哥?我什麼時候又多了你這麼個哥哥?你憑什麼能做我哥?” 書生苦笑,不愠不火地道:“兩天前,在福香居門口,兩文錢認的。

    ”晏荷影猛然憶起,他就是那個在福香居門口替自己解了圍的人。

    然則,他怎麼又會和自己在一起?又為何自稱是自己的哥哥呢?書生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到桌旁,一試碗沿,雞粥涼熱正好,遂端起碗,遞與她道:“趁熱先把粥喝了,在下再告訴你這兩天裡發生的事情。

    ” 晏荷影賭氣道:“不,你先說,不然我就不喝。

    ”書生歎了口氣,隻得将事情的經過略叙了一遍,同時怕一男一女同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故将她認做自己的兄弟。

     聽他講完,晏荷影不禁發懵。

    “好了,快喝粥吧。

    ”書生将碗交與她,“稀裡糊塗地撿了個兄弟,在下真是沒事兒捅馬蜂窩。

    ” 晏荷影瞪眼:“你什麼意思?”書生微微一笑:“什麼意思?找着挨螫!” 他疾轉身,不看她漲紅的臉:“在下去看看,船家大嬸今天做了什麼可口的飯菜?”三步兩步,竟自去了。

    晏荷影徐徐飲盡了粥,精神立刻好多了,這時書生又進艙來了。

    他右手托着一個木盆,内盛半盆熱水,左手是幾塊折得方方正正的白棉布,和一把亮閃閃的小刀。

     他把物事都放在床尾道:“你的腳該換藥了。

    ” 晏荷影一怔,見他伸手欲掀被,一聲尖叫:“你幹什麼?”書生吓得心裡“咯噔”一下,結結巴巴地道:“換……換藥呀!”見她咬牙切齒地瞪着自己,雙眼已經血紅。

     “你……竟想……看我的腳?你這個……這個……”晏荷影羞惱交并,但急切間卻不知該罵什麼。

     書生一愕,随即馬上反應過來。

    其時程朱理學正大行其道,什麼三綱五常、三從四德、天理人欲等學說甚嚣塵上,而其對女子的禁锢壓制尤其嚴厲,幾近于斫喪人性。

    生當其時的女子,她的身體,無論任何部位,都隻能讓丈夫一人觸看,若不慎讓其他男人看到、觸過了,那這名女子就隻有兩條路好走,要麼嫁給這個男人,管他是人還是畜生;要麼便隻能自盡,以贖“失身”之罪。

     晏荷影出身名門望族,自幼守禮謹嚴,此時她對書生的舉動反應激烈,原也在情理之中。

     書生無聲地歎了口氣,揶揄道:“你當在下樂意看你的貴足呀?腫得跟鹵豬蹄似的。

    要不是怕傷了你的性命,你有了個好歹,在下要吃人命官司,你就是求在下看,在下還懶得看呢!” “腫?你……你都已經看過了?” 見她泫然欲泣,書生有些着慌,硬着頭皮自承這兩天已為她換過了兩次藥。

    隻聽晏荷影一聲痛呼,以手扶額,搖搖欲倒。

    書生更加着慌:“姑娘請放心,為姑娘換藥這事,在下擔保絕不向第三個人說起……”晏荷影猛擡頭,雙眼血紅:“姑娘?你怎知我是個女的?”牙齒“咯咯”作響,“然則我這身衣衫,也是你替我換的了?”饒是書生多經風雨,也被她利刃樣的目光逼得一窒。

     “我不活了!”晏荷影尖叫着猛撲過來,“我跟你拼了……”書生一怔,便想後退,但又怕她摔落地下,遂一伸手,托住了她的雙臂。

    晏荷影一把薅住對方,連撕帶罵,正鬧得一塌糊塗,書生一聲冷喝:“夠了!”随即一股柔力傳來,晏荷影不由得松了手,坐回被中。

     書生寒了臉,冷冷地道:“大小姐身嬌肉貴,别人連多看一眼都不行,難道我這種下人,就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