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以讓人随便亂碰亂摸的?許大小姐你動手動腳地亂來,倒不許在下規規矩矩地換藥?哼!真不知這是世上哪一家的道理?”
自幼嬌生慣養的晏荷影别說是被罵了,就連稍冷點的臉色家人奴仆們都未曾讓她見到過。
此時被書生一通罵,反有醍醐灌頂之感,自己方才的舉止确實是有些荒唐,不禁嗫嚅道:“可……你還換了我的衣衫。
”
“大小姐的千金之體豈是在下這種下賤之人敢随便看的?在下是找婦人替大小姐換的衣衫。
”
“那……”晏荷影餘怒未息。
“在下為什麼不趕緊說清楚,是嗎?”書生搶白,“那也得大小姐您賞在下一個說的機會呀!”晏荷影這時方才想起,自己剛才确實是不容他解釋,便已驟然發難了。
想自己離家以來多遭磨難,書生好心救了自己,而自己又錯怪人家,她不禁大感羞愧,嗫嚅道:“這位公子,好生對不住,方才……是我的不是。
”
“哼!”書生雙眼向天,鼻孔出氣。
她惶惑地問:“公子,你生氣了?”
書生本待再好好煞煞她的性子,可見對方一副清淚欲滴的模樣,心便軟了,哼了一聲,端木盆向艙門走去。
“公子?你不給我換藥了?”隻聽見她怯怯地問道。
書生回頭:“水涼了,在下去重新打點熱水來。
”
晏荷影猶豫了一下:“承公子救了我一命,不知……能否見示公子的高姓大名?”書生一邊出艙一邊說道:“在下姓尹,名延年。
”
須臾,尹延年打來熱水,把她腫脹淤血的傷足解開包紮,放入水中浸泡。
動作輕捷麻利,一望便知是服侍慣了人的。
晏荷影紅着臉嗫嚅着道謝。
尹延年拿小刀輕輕腳上敷的藥膏,不以為意地說:“此不過是舉手之勞麼好謝的。
咦?”他突然微皺眉頭,“怎麼傷口毫無改觀?”
晏荷影探頭,見傷處較兩天前雖稍好了些,但仍青攀紫罩,不禁心驚肉跳。
尹延年略一沉吟,從懷中掏出隻小瓷瓶,将内裝的淡綠藥末均勻地撒布在傷足足背上,複用白布包好。
晏荷影立覺足背一陣清涼,随即一縷淡淡的幽香襲來,亦不辨是蘭或是梅花的香氣,蓋住了足上那令人作嘔的陣陣腥臭,刺骨的疼痛也立時消散了。
這時船娘進來問道:“兩位公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兒東西墊一墊?”
“大嬸,你來得正好,請問這船經過金陵嗎?”尹延年問道。
“經過,明天中午就經過。
”
“那好,大嬸,我和我家兄弟明天就在金陵上岸吧。
揚州不去了,我要帶我家兄弟,去金陵訪個故人。
”尹延年說完,船娘答應一聲,出艙去了。
待船娘走了,尹延年方輕聲道:“金陵有位神醫,姓簡名本,聽說此人醫術十分高明,明天在下就陪姑娘去,讓他給姑娘你看看這腳。
”
晏荷影不語,心中暗自盤算:自己本是要去東京的,卻因為爺爺改了要去富春江,現又為治腳,要去金陵。
自己毫無行走江湖的閱曆,又不會武功,這樣颠來跑去的十分不便。
這個尹延年,雖然說話惹人讨厭,但看來還算熱心。
不如讓他護送自己前往東京、富春江和金陵三地。
打定了主意,她開始跟他搭讪:“尹公子,你我認識這麼長時間,你還沒問過我呢!”尹延年目光一閃:“問姑娘什麼?”
晏荷影說道:“譬如……我姓甚名誰?家住哪裡?為什麼一個人?卻是要去哪裡?做些什麼?”
尹延年笑了,倚窗一坐,袖手道:“無所謂,姑娘若一定要說,在下倒不妨聽聽。
”
見他那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她微微着惱,但現正有求于人家,倒不好又使小性子,隻得自甘委屈地道:“我……嗯……姓明,單名一個月字,家住臨安,我是從家裡偷跑出來的。
”她輕咬下唇,“我還沒生,爹娘就給我作主,許了戶人家。
幾天前,娘告訴我說,我已經滿十七歲了,是到了……到了出閣的時候了。
男方已派三媒六聘來我家,下聘定下了日子,準備在年内,就……把事情給辦了。
”
“就為這個,你就偷跑了出來?”尹延年吃驚地一揚眉。
晏荷影愠怒:“怎麼?不可以呀?那個男人我從來沒見過,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聾是跛、是人是鬼,我一無所知,天曉得他是個什麼德性!隻要一想到我馬上就要跟一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男人在一起過一輩子,我心裡就憋悶得難受,煩得馬上就要爆炸開來。
”說到這,她臉頰漲紅,一雙清澈的美目也瞪得溜圓,顯是又被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給氣着了。
尹延年目露同情地道:“可你一個女孩子家,又能跑到哪兒去?難不成一輩子不回家?”晏荷影眼珠一轉,趁機提出讓他護送自己的請求。
尹延年問道:“送你回家?”
“不,我想去東京!”晏荷影一臉期待的神色。
尹延年疑惑地問道:“東京?姑娘的家不是在臨安嗎?去東京做什麼?”
“因為……趙長安在那裡!”說到趙長安三個字,她的眼睛裡立刻流光溢彩,“宸親王世子趙長安,他在那裡!”
宸親王,親王世子,白衣勝雪,金冠龍盤,劍光映日,玉樹臨風。
普天之下、率土之濱、深閨之中、繡戶之内、綠绮窗下、朱閣樓上,有多少懷春的少女、思遠的婦人,一想到這三個字,一聽到這三個字,一說到這三個字,又會不失神、不魂飛、不癡迷、不沉醉?
尹延年冷眼一瞥這瞬間已像換了個人似的晏荷影,淡淡地問:“趙長安?他有什麼了不起,值得明姑娘你連家都不要了?”
“有什麼了不起?”晏荷影這一驚真正非同小可,她瞪着他,就像瞪着一個綠毛老山妖,“你……居然不曉得趙長安有多了不起?”
“嗯,以前倒也曾聽說過些,據說他非但是天潢貴胄,且年少多金……長得好像也還可以……可不管怎樣說,他到底也還是個人。
可在下看明姑娘方才提到他的樣子,倒覺得他成了一個怪物。
”
“怪物?”晏荷影一聽,這個面目庸常的臭麻子,竟敢醜诋自己心中的天神,不僅心火勃發,“你憑什麼說他是怪物?”
尹延年哂道:“嘿,他若非怪物,明姑娘方才臉上又怎會是那種表情?”
“什麼表情?”晏荷影問道。
尹延年聳了聳肩:“對不住得很,姑娘的那副表情,卻恕在下愚魯,實在是學習不來。
”晏荷影恨不能立時找面銅鏡來,瞧瞧自己臉上的表情。
她心忿尹延年居然敢對趙長安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