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扯,才發覺是一根粗長的船纜,把她和船闆捆在了一起。
心中大喜:謝天謝地,這一定是他綁的,莫非他還活着?可現在他又在哪裡呢?
她費勁地解開船纜,起身四處張望。
烏雲遮住了月亮,黑沉沉的,隐隐約約倒也能看見一些破桅爛杆漂浮在海浪之間,但沒有半分人影。
她惶恐極了,又喊道:“尹兄,尹兄……”但除了呼呼的風聲及嘩嘩的浪湧,周遭一片死寂。
她痛哭失聲,正在聲噎氣絕、不能自已之時,忽聽人低喚:“小荷妹妹,是……是你嗎?快拉我一把。
”
晏荷影一驚,複又一喜:“尹兄,是你嗎?”急撲至船闆側,用力過猛,險些翻落海裡。
見暗黑的海水中,一人正載沉載浮。
他面色慘白、頭發披散,虛弱地道:“小荷妹妹,是我,我是你的玉傑哥哥。
”
她一怔,不禁咬牙道:“你?是你這個惡人?誰是你妹妹?老天爺怎麼還沒淹死你?”
王玉傑有氣無力地道:“小荷妹妹,可憐可憐我……”
“别叫我妹妹!”
“是,晏姑娘,可憐……可憐我,我快不行啦!快拉……我一把,救救我吧!”王玉傑隻覺左腿上适才被文士那一劍所刺的傷口,被海水殺得痛入骨髓,兼之在水中泡了許久,他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随時都會昏迷沉入水中。
“晏姑娘,我……跟我爹做錯了,可,我真的不想殺你呀。
那……都是……那個老畜生起的壞心,我這個做兒子的,又能有什麼辦法?我……向你發誓,以後,再也不敢害人了,晏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語聲漸漸低微,大聲喘息起來。
晏荷影見他如此可憐,若再不伸手拉一把,一個大活人就要死在自己眼前了,而況他說的似也有理,他确實不想殺自己,雖然存心也許并不良善。
她心裡歎了口氣,将手遞了出去。
王玉傑大喜,忙握緊她的手臂,同時雙足踩水,右手攀住船闆。
費了好大一番周折,晏荷影才總算是将他拉上來了。
王玉傑喘息稍定,挽起褲筒,從衣服上撕下兩條布,用随身攜帶的金瘡藥包紮了傷口,心境立時一暢,幸好文士的劍上沒有喂毒!但緊接着便沮喪無比,唉,自己跟晏荷影在這船闆上挨得了初一,挨不過十五,身處這茫茫大海,無食無水的,隻怕過得個三五天,兩人一樣,都活不成。
眼風掃過晏荷影,見她全身濕透,衣裙貼在高挑纖秀的胴體上,曲線玲珑,凸凹有緻,愈發顯得迷人了。
晏荷影的目光仍在海浪間搜尋,忽聽耳邊喘息聲大作,驚回頭,見王玉傑眼中充血,喉頭滾動,鼻翼翕動,縱身撲來,淫語浪笑聲中,已将她抱了個滿懷。
晏荷影驚怒至極,死命反抗,罵道:“畜生……你這個畜生!”
“小心肝,畜生也是被你逼的,誰叫你長了這麼一副天仙似的模樣?”王玉傑稍一用力,将她壓在身下,“小乖乖,不要這樣踢騰嘛,若點了你的穴道,哥哥我卻要少了很多樂趣,你也不爽……”扼住她的手腕向兩邊一分,晏荷影立覺半身酸麻,而對方嘴裡的臭氣已噴到了她臉上,她氣都透不過來了,眼前那張猙獰無比的醜臉也漸漸模糊了……
此時,卻聽王玉傑喉頭“咯”地一響,似被人扼住了脖頸,随即那冰冷濕滑的身體向後摔落在船闆上,死魚般不再動彈。
晏荷影見尹延年濕漉漉地從一側慢慢爬上了船闆,口中不住喘息,手足不停顫抖,顯然已經精疲力竭。
她大喜,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尹,尹大哥、尹大哥,你還活着?”撲過去,抓住對方手臂,喜淚奪尹延年早耗盡了氣力,癱坐在船闆上,失神地盯着海面:“我沒死,可,叔叔他……”胸中一陣摧肝裂膽般的劇痛,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良久,他隻覺雙眼如被針刺,勉強睜開,立刻陽光直射進來,連忙側頭,耳聽有人喜呼:“尹大哥,你醒了?”同時有人輕推自己的手臂。
他暗歎一聲,睜眼,見晏荷影一雙灼灼美目正關切地凝視着自己。
見他醒轉,她低聲歡呼:“尹大哥,你真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差點吓死我了,我隻怕……隻怕……”
“隻怕我再不醒來,你的玉傑哥哥倒先醒了。
”尹延年微微一笑,坐起說道。
晏荷影不覺紅了臉,咬唇道:“人家心裡急得要命,你還說這種混話?我……”眼圈一紅,兩行眼淚落了下來。
尹延年一下慌了手腳,見她面色憔悴,聲音嘶啞,低頭見一件淡藕色四合如意萬壽紋繡花綢衫披在自己身上,而她隻着了一條纏枝海棠紋灑花金裥粉底羅裙、一件白底綠菱格小團花夾襖,在清晨的海風中,整個人都瑟瑟發抖。
他不禁暗自内疚,忙将綢衫除下,披在她身上道:“海上風大,你本就穿得少了,若再受了涼、生了病,那可怎麼得了?”半濕的綢衫披上身,晏荷影隻覺全身立刻暖洋洋的,不禁心旌搖動,又要流淚了。
她慌忙岔開話頭,将她方才捉到的一隻海蜇提給尹延年看。
尹延年隻見她雪白的右手腕上一道烏黑的淤痕,驚道:“啊呀,你被它蜇着了!”忙自懷中掏出小瓷瓶,将碧竹清涼散均勻地撒在她的手腕上,然後道:“幸虧晏姑娘,我們這才有早飯吃了!你有沒試過早飯吃生魚?”
“沒有,你呢?”
“托晏姑娘的福,我也是平生頭一遭。
”尹延年微笑道。
也不知為何,雖身處絕境,晏荷影卻并無一絲恐慌,反倒十分歡欣愉悅。
偷瞥了一眼尹延年,不料他亦正在暗窺她,兩人視線相撞,俱心頭大震,慌忙各自轉頭。
“罷,罷,罷!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不管它,且先用了早飯再說。
”尹延年把海蜇撕成三份,一拍王玉傑,“王公子,偷聽了這半天,吃點東西吧。
”
王玉傑左手穴道被拍開,心下吃驚:自己屏住呼吸,佯裝昏迷,這個臭麻子是咋識破的?讪讪睜眼,欲接海蜇,卻聽晏荷影怒道:“不給他!餓死活該。
”
尹延年隻得将兩份海蜇遞與她,自取一份,慢慢咀嚼。
這海蜇看似鮮嫩柔滑,吃起來卻腥膻無比,肉質更堅韌如牛革。
晏荷影才吃一口,胃中便一陣翻湧,哪裡還吃得下去?沮喪地把海蜇擲在船闆上:“唉,想做野人都不成……”尹延年亦無法下咽,苦笑着将手中的海蜇放下。
卻聽王玉傑低喚道:“尹公子。
”尹延年擡眼,見他正可憐巴巴地望着自己,說道:“既然您二位不吃,就賞在下一點兒嘗嘗好嗎?”尹延年把一塊海蜇遞給他,隻見他三口兩口,居然盡皆下肚,還意猶未盡地望着晏荷影的那兩塊,遂也拾起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