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遊凡鳳!天底下,也隻有遊凡鳳,才會有這麼超塵脫俗的氣度和風采。
可是……那天晚上的遊凡鳳,唉!”連連搖頭,話語中既惋惜,也痛恨,還帶有一絲輕蔑,“怎麼竟會是一頭畜生?”
座中人對遊凡鳳的聲名早已耳熟能詳。
江湖中無論何人,向來隻要提到遊凡鳳,無不會豎起大拇指,贊一聲:“好!”怎地此刻,他在這位令衆人亦極是敬服的法空大師口中,卻成了“畜生”?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緣故?
“當時兩位同門師兄中,較高的那位說:‘阿彌陀佛,遊施主,您是江南世家子弟,家資巨富,又何必一定要搶這件物事呢?’遊凡鳳冷笑:‘淨一,少廢話!你不是出家人嗎?出家人四大皆空,那你們少林寺為什麼還要跟我争它?’”
一聽那僧人是淨一,堂中所有人均一愕。
陸擎天驚呼:“淨一?法空大師,您是說,那天晚上,淨一法師他也在那樹林子裡?”
原來二十年前,江湖中武功最高、聲名最響的共有六人。
他們便是前面那首歌謠中的少林寺達摩堂首座淨一法師、花君子花盡歡、丐幫幫主華南山、萬悲狂人肖一恸、荊北大俠白雲天及江南逸士遊凡鳳。
六人中以淨一法師的内功修為最高,而花盡歡卻是輕功獨擅,華南山的一手打狗棒法出神人化,肖一恸的一恸劍為天下第一利器,白雲天掌力精奇剛猛,而遊凡鳳卻是劍法天下無雙。
但奇的是,十八年前的初春,遊凡鳳、華南山及淨一法師卻一齊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成了當年武林中最大的一宗疑案。
一年後,肖一恸消失。
而九年後,花盡歡也突然銷聲匿迹。
從此,除了白雲天,其餘五名名震一時的頂尖高手齊齊行蹤杳然!個中情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時至今日,少林寺仍未放棄對淨一法師的追尋,而丐幫也一直在苦苦探查前任幫主的行蹤。
但對二人失蹤的原因,少林寺、丐幫卻都諱莫如深。
武林中對五人的下落,亦一直衆說紛纭。
現法空大師道,在一處荒山野林中,得見當年的兩大高手,且二人為了争奪一件“物事”,正在以命相搏。
衆人均想:難道今晚就能解開這個困擾了武林多年的謎團了嗎?
“當時老衲見淨一師伯近在眼前,又驚又喜。
喜的是老衲對淨一師伯早仰慕得緊,不意今夜有緣得見。
驚的是淨一師伯當時穿的那件海青,非但破破爛爛,且血迹斑斑,而他說話時聲音喑啞,氣喘不已。
老衲對醫道也還算是略知一二,一聽就知他已受了極重的傷。
唉,就在他說話時,老衲還能看到鮮血從他的下颌上一滴一滴地掉落。
也不知師伯他為什麼不止血,是沒金瘡藥了?還是敷藥也沒用,幹脆就不敷?”
“隻聽淨一師伯一直在苦勸遊凡鳳,不要染指非屬于他的那件物事,而遊凡鳳卻惡聲惡氣地百般辱罵他。
後來,淨一師伯身後的那位弘性師兄聽不下去了,怒斥遊凡鳳下毒在先,又暗襲在後,并且在淨一師伯慈悲為懷,不忍對他下重手時,反而趁機刺了師伯兩劍,又奪走了他們的金瘡藥……”
“當時老衲一直疑惑:看遊凡鳳六人都神完氣足、精神抖擻,而淨一師伯、弘性師兄卻身形搖晃,言語無力。
顯是既中了劇毒,又受了重傷。
何以遊凡鳳隻是威脅恐吓他們,卻并不動手呢?”
晏雲仁忍不住插嘴道:“大師有所不知,遊凡鳳并不是不想動手,而是不敢動手。
因為他忌憚淨一法師的‘金剛伏魔掌。
’”
法空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哦,難怪那狗賊一直拖延時間,原來如此。
老衲愚笨至極,竟是沒有想到。
”說完神色慘然地長歎了一聲,又道,“但畢竟當時淨一師伯、弘性師兄已是強弩之末,即便要硬撐,也撐不了多久了。
”
法空大師是一位清譽遠播的大德高僧,他慈悲為懷,普渡衆生,醫術精湛,活人無數。
在兩江一帶,百姓将他當神仙膜拜,而武林中人得他救治的也不知凡幾,是以世人對他無不尊崇有加。
他自進到堂來,一直和言悅色,但此時竟稱遊凡鳳狗賊,顯見對他痛恨已極。
“那狗賊定是也瞧出淨一師伯快撐持不住了。
一揮手,他身後的五人就一擁而上。
這時老衲見淨一師伯疾退兩步,手一探,已操住了弘性師兄的左腋,然後用力一送,弘性師兄便飛上了半空。
”
“狗賊一愣,隻道淨一師伯、弘性師兄要聯袂出招。
因為忌憚淨一師伯,他非但不敢上前,反而疾退兩丈。
他一退,五個手下也往一邊閃,而就在這兔起鹘落的瞬間,弘性師兄已向左側一個小山崗飛掠而去了。
隻聽他大聲喊:‘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把這物事送到它主人手中!’當時老衲在大石後看得清清楚楚,不但那狗賊一愣,就連淨一師伯也愣了一下。
當時老衲就疑惑,六個惡人因變起倉促,以至于讓弘性師兄帶着物事走脫了,他們大出意料,發愣也是對的,怎地淨一師伯也發愣呢?”
晏雲仁感歎了:“唉,淨一法師和弘性師父都是菩薩心腸啊!實際上,淨一法師是想以一擋六,好讓弘性師父逃走。
而弘性師父卻立刻就明白了恩師的良苦用心,故意那樣子大喊,用意是要引六人去追他,好讓師父逃走。
師父仁善、徒弟高義,真正讓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景仰佩服之至。
”
衆人皆贊同他的話,想,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而淨一、弘性卻是大難來時各自争死,為的隻是能讓對方活命。
“唉,現在老衲才明白,可那狗賊當時就反應過來了。
他怔了一下,就冷笑了,隻派兩名手下去追趕弘性師兄,而他一揮長劍,就和另外三個人圍住淨一師伯打鬥起來。
老衲看不懂那些掌法劍招,隻知道淨一師伯雖然一個打四個,又身負重傷,可仍神勇無敵,逼得四人不住後退。
他們翻翻滾滾地鬥了約莫七八十招,眼看着淨一師伯身上出血越來越多,喘息越來越急促,而出手也越來越軟弱無力了。
然後就聽他長歎一聲:‘阿彌陀佛,菩薩原諒貧僧則個。
’搶進三步,也不使什麼花巧招式,兩手左右一分,各劃一個半圓,随即合攏,往前一送,‘呼’的一下就是一掌。
說來也怪,他這麼慢吞吞沒一點兒看頭的一掌才一拍出,空地上馬上就好像三四月的海邊刮起了飓風,呼聲震耳,一時間把所有的樹木都吹得倒向了一邊。
”
“‘天地同壽’!這是‘金剛伏魔一十六掌’中的最後一掌!”一直默不作聲的寶藍長衫青年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