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十年了,自問還對得起會中的大小弟兄,今天能得老掌門的這一句話,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晏家父子對視一眼,心中均對甯緻遠非常欣賞:他年紀雖輕,但說話做事、待人接物得體周到。
姑蘇晏府能有這麼一個乘龍佳婿,真正是一大幸事。
那晚在姑蘇雪姿堂中,晏天良與法空、甯緻遠聚頭商議,都認為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尹延年。
既然尹延年、晏荷影從荒島回來,是在川頭上的岸,而海甯就在川頭左近,那去四海會海甯分會查查,興許就能覓到什麼線索。
而甯緻遠既為四海會的掌門,又是晏府未來的女婿,丈人家的事,也就是女婿的事,故而他陪着晏天良等人一同前來海甯。
海中英又道,他昨兒個一早還派人去找晏雲孝,可能今晚晏雲孝就能趕到這兒。
話音方落,堂外便有人朗聲笑道:“何必晚上?我現在不是已經到了?”一個二十七八歲、風塵仆仆的青年大步跨進堂來。
晏荷影定睛一看,喜得大叫。
來人正是晏府次子晏雲孝。
他見到失蹤數月的小妹,也是萬分欣喜。
當下衆人互相引見道勞,很是煩擾了一陣子才安靜下來。
晚飯開在西廳,一溜高闊窗子全朝向大海,煙波浩渺,水天一色,令人胸懷大暢。
各種海鮮魚蝦流水般端上桌來。
飯既罷,茶才奉上,便有一漢子匆匆進廳,俯身在海中英耳邊說了幾句。
海中英眉一掀道:“少掌門,萬老七回來了,還帶着一個人同來,說這人興許知曉少掌門想問的事。
”
“哦?快請他們進來。
”少頃,進來一精幹的紅臉漢子,後面還跟着個年逾七十、精神矍铄的老人。
與衆人見過禮後,萬老七和老人一同坐下。
萬老七開門見山地道:“前天屬下接到大掌櫃的命令,馬上就把所有的兄弟都派出去了。
昨兒個得到回報,整個南海沿岸,共有大小漁船一千二百六十五艘。
從六月初到六月二十這段時間裡,沒有一艘漁船到過那樣一個荒島,也沒載過晏小姐和姓尹的那樣一個人回川頭來。
”衆人一聽,盡皆皺眉。
“不過,屬下想,那姓華的漁老大自稱打魚的,一路上卻一網沒下、一尾魚也沒捕。
而且聽晏小姐的描述,那船的形制也不像漁船,後來屬下仔細琢磨,想起來,倒有一處地方屬下還沒去查過。
”
海中英目光一閃:“老夫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裡了!”萬老七一拍大腿,跷起了大拇指:“嗨!姜終歸還是老的辣,屬下是迷瞪了大半宿才想起來的,大掌櫃卻一下子就猜到了。
”
晏荷影聽二人打啞謎,又是焦急,又是好奇,忍不住插嘴道:“海堂主,那地方倒底是哪兒?”
甯緻遠微微一笑:“官船!”
海、萬二人俱笑了:“少掌門才是真正的高人,竟也是早就想到這一處去了。
”
甯緻遠笑道:“閑話少扯。
萬七哥,你後來查這官船,查出什麼端倪來了?”
“是。
屬下即時就去查了,這南海全境共設了海甯、普陀、甯波等共二十八個縣,各縣衙都有自備的官船。
現已查明,這二十八縣,連上南海郡守府在内,一共有官船八十六艘。
兄弟們别的沒查出來,隻奇怪的是,從今年的二月二十二起,縣衙裡所有的船隻都被派出海,隻在各個大小海島中遊弋,後到六月二十左右,又莫名其妙地全召了回來,各歸本縣。
後海清縣衙的一個兄弟告訴屬下,他們的官船在那段時間裡也被征用了,聽船上的船夫說,好像是曾載回兩個人來,但個中詳情,這位兄弟并不清楚。
好在這艘官船出海時,請了一位大爺作向導,而今屬下已把他老人家請來了。
”一指身側的老人,“這位是陳漁有陳老爺子,整個南海的大小上千個島嶼,沒有他不清楚的,所以大夥就給了他老人家個外号,叫陳有數。
”
一時衆人皆注目陳有數。
萬老七請他把晌午曾說過的那些話,給在座的諸人再說上一遍。
陳有數的眼風不經意般瞟過晏荷影,然後慢吞吞地磕了磕手中的旱煙管,道:“俺是今年二月十八夜裡,被衙門的金捕頭傳了去的……”
甯緻遠聽他嗓音幹澀,雙手遞過去一盞茶道:“老爺子,請喝茶。
”陳有數接過,吞了一大口,清了清喉嚨道:“到了衙裡的簽押房,牛師爺說有幾位上面來的老爺想出海,要俺做向導,陪他們一塊走。
”
海中英問:“出海去做什麼?牛師爺說了沒?”
“沒,俺也不敢打聽。
那幾位老爺瞅着都不大好惹,個個像才死了老子娘一樣,惡兇兇的,俺不敢多事。
”
甯緻遠問:“老爺子,這幾位老爺都什麼樣?穿什麼衣服?”
“為首的那位老爺約莫四十來歲,樣子嘛……挺受看的,哦,對了,他這兒有顆痣,紅色的。
”陳有數一指自己的左眉尖,晏荷影心頭一震,險些脫口而出:華老大!而甯緻遠、晏天良則不由得都看了她一眼。
來海甯前,她已把當日的一些情形細述了一遍,也提到華老大左眉尖上的那顆朱砂紅痣。
衆人心中一喜:沒想到事情一開始就這麼順利,看來,要找到尹延年,隻怕也不太難。
衆人凝神聽陳有數往下說:“這位老爺姓華,人倒也還算是客氣,俺當時問他要去哪兒,他說也沒啥準譜,不過是去随便逛逛,卻不知這南海裡攏共有多少個島?俺告訴他,那可就多了去了,海邊上,自打小就傳下來一首歌謠:有名的三百六,沒名的沒法數。
一個一個地念,三天也沒夠。
華老爺一聽,當時就黑了臉:‘那多少也總得有個數吧?’俺說,小的打從六歲就跟着小的爹出海讨生活,現如今已經六十多個年頭了,南海的大小島嶼,扳扳指頭算下來,總得有一千二百來個吧。
”
“華老爺一聽這麼多,黑着的臉馬上又白了,倒比魚肚白還要白上幾成。
發了半晌的傻,又問,要是乘船出海,一個島一個島的去轉上一圈,大概要多少時日?俺當時就駭了一跳,忙說,這可從來沒人幹過,又不是得了失心瘋,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可看華老爺那樣子水滴水淌的,也怪可憐,俺就寬他的心:真要那麼幹,一路上又沒啥三災兩難的話,大概也就十年左右的工夫吧。
華老爺聽了,坐在椅中發了半天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