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又對俺說,要俺畫一張南海所有島嶼的方位圖出來。
”
“這下俺可犯了愁了,當下告訴他,這事抓瞎,一來俺年紀大了,一時間隻怕有些小島、無人島記不周全;二來俺打魚撒網倒還在行,這操筆杆子就像張飛爺使繡花針,實在是應付不來。
華老爺說不打緊,當即命令牛師爺去尋摸三個畫畫的好手來幫俺。
他給了三天的期限,準定三天後就要把圖交上去。
”
“唉!三天三夜,俺跟那三個畫畫的秀才都遭罪了,沒合一下眼,緊趕慢趕的,總算把這張倒黴的海島圖趕了出來。
第三天一大早,華老爺把俺又喚到縣衙,看了圖問:有個島,叫‘叫三姨’的,在圖上什麼地方?俺想了老半天,隻好告訴他,整個南海中,就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個島。
華老爺又愣了,好半天才說:‘那我們就從這開始。
’指了指圖上最南端的一個小島,‘一個一個的,都去看看。
’同時,他又吩咐縣大老爺……”
海中英不禁插口道:“老爺子使得動你們的縣大老爺?”
“是呀,俺們縣大老爺平時多拽的一個人,可見了華老爺,卻灰孫子似的,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華老爺命令縣大老爺,馬上把這圖照原樣畫一百張給郡守大老爺,分發到南海所有的縣衙門,然後全部官船拿着圖出海,把一千二百多個島嶼分成四十塊,讓這些官船,分頭全去逛一遭。
唉,這是發的哪一門子的瘋魔喲!第二天晌午,也就是二月二十二,俺就跟他們出海了。
”
甯緻遠、晏天良等人暗想:這位華老爺,一點兒都不瘋魔。
甯緻遠問:“老爺子,他們出海去究竟幹了些什麼,您看得出來嗎?”
陳有數凝神回想道:“反正,肯定不是去随便逛逛,好像……是專門去找人的。
”
“您怎麼看出來的?”
“每到一座島,他們總不讓俺上去,而他們卻上去四處轉悠,還大聲大氣地喊。
隻是俺年紀大了,耳背得厲害,又在船上,離岸太遠,實在聽不清楚。
他們要不是找人,那麼大聲地喊些啥?”衆人均覺此話有理。
“這一找就是四個來月,俺這輩子受夠了在海上颠簸的罪,年紀又大了,真是不想再陪他們‘逛’了。
難不成還真耗上十年的光景,把這把老骨頭都扔在了海裡?可華老爺一路上對俺倒很是客氣,出海前又給了俺的大小子一百兩黃金。
俺沒法子,隻好耐着性子陪他們。
記得那天近晌午,船連走六天,水快喝完了,正發愁時,俺一下想起來,有個叫望郎浦的小島,畫圖的時候忘了畫,島雖小,也沒人,倒有山泉。
當下指揮着把船開過去。
等到了地界,華老爺他們乘小舢闆上島,留俺在艙裡歇息。
那天太陽好,俺就到船闆上,想曬曬這把老骨頭,猛不愣登地卻見從島上半山腰的山洞裡,出來了一個人。
華老爺見了,歡喜得又喊又叫,可距離太遠了,不清楚都說了些啥,過了一會兒,又出來了一個人,看那身打扮,倒是個女的。
”
聽到這兒,晏荷影無地自容:她在講述往事時,對自己與尹延年在山洞中的情形隻字未提。
想當時孤男寡女同居一處,雖然自始至終二人并無絲毫的苟且之舉,但若說出來,誰人會信?不料此刻卻被陳有數一語道破,真不知爹、二位哥哥,還有座中的其他人等會作何想法?
晏家父子也覺難堪,正窘迫至極時,卻聽甯緻遠淡淡地道:“陳老爺子年紀大,必是看錯了,那兩個人,應該都是男的才對。
”
陳有數一愣,但眼一掃晏家父子那像墨汁、晏荷影似紅布、其餘人青鐵般的臉色,心裡頓時明鏡一般。
七十多歲的人了,世間的酸甜苦辣、是是非非,什麼沒經曆過?且他的心地本就極為良善,當下以手拍額,連連點頭:“是是是,是俺老糊塗了,那兩個确實都是男人,俺眼神早就不濟事了,連人家穿的衣服是男是女都弄混了,該死!該死!”
衆人都笑了,萬老七道:“老爺子,這個怪不得你,畢竟離得那麼遠!”晏家人至此才舒了一口氣,都暗暗感激甯緻遠及陳有數。
“後來呢?”海中英問,“這兩人上船了?”
“是,過了不多會兒的工夫,這兩人就上了船,然後華老爺就叫返航。
顯然,他撲騰了四個多月,為的就是要找見這兩人,三天後船到川頭,這兩人上了岸,俺也就回家了。
”
這一氣說下來,老人不覺氣喘,甯緻遠将早已備好的茶盞遞過去:“老爺子,那兩個人中是不是有一個麻子臉?”
陳有數點頭道:“是。
”
甯緻遠又問:“您記不記得,這人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陳有數搖頭:“俺睡艙頭,他睡艙尾,除了上船下船,在船上的三天工夫裡,他好像就沒出過艙門一步。
”又凝神想了想,肯定地道,“嗯,這個麻子确實沒啥不一樣的地方。
”
送走陳有數,衆人都覺洩氣,甯緻遠卻為大夥鼓勁:其實今晚收獲頗豐,至少曉得了那船并非如尹延年所說的是偶然路過,根本就是專門去找他的。
晏雲孝憂心忡忡,說沒想到官府居然也在打傳世玉章的主意!
不僅他,衆人亦是心情沉重:尋傳世玉章一事本來已極其棘手,而現在官府竟也來橫插一杠子。
雖然姑蘇晏府财雄,四海會勢大,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跟朝廷官府抗争,若傳世玉章确實已落入官府的掌握,那再想奪回來就千難萬難了。
一念及此,晏雲義咬牙道:“官府又如何?傳世玉掌上又沒刻着‘官用’兩字。
”一看面色蒼白,盈盈欲泣的晏荷影,怒火愈熾,“我就不信了,天底下還有這種道理?誰的權勢大了,誰就可以任意胡來!”
甯緻遠點頭道:“四哥說得是,無論如何,傳世玉章我們一定要找回來交還少林寺。
隻是……”
一直默不作聲的晏荷影忽開口:“爹、哥、甯公子,還有件事,我以前忘了告訴你們。
”于是她把尹延年去年秋天跟朋友去東京城外的“尹記烤魚”吃魚,為争座頭差點兒打架一事說了。
甯緻遠眼睛一亮:“這是他無意中的閑聊,應該不會摻假。
”一望面上俱在發光的衆人,“伯伯、二哥、四哥,不如我們就去東京走一趟,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