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飄地越過了一道三丈高的宮牆,但未待落地,從對面道上居然又過來了一隊侍衛!變起倉促,晏荷影大驚。
甯緻遠疾伸右手,向地下虛拍一掌,一股剛勁的掌風擊至地面,随即便有一道大力反彈上來。
借着這道反彈之力,二人不落反升,霎時間已上躍了兩丈,甯緻遠一搭宮牆上的一扇花窗,于是兩人淩空又越過了一道宮牆。
甯緻遠于頃刻間,已展示了武學中至高無上的輕功身法和掌法,而他的内功修為亦已到了令世人震駭的地步。
但晏荷影對武功一竅不通,倒也不覺得他方才露的這一手有什麼了不起。
不過,她也察覺到,那晚尹延年在朱宅内施展的輕功身法,與他相較,簡直天差地别。
二人立足方穩,這才發覺已到了王宮的中心地帶。
隻見眼前一座宮殿連着一座宮殿,漢白玉石欄一重接着一重,觸目處無不是金描彩繪、玉檐飛升、莊嚴肅穆、富麗堂皇。
晏荷影雖生長于江南豪富之家,但平日所見,也不過是一些精緻小巧的園林山水罷了,似今夜的這等天家氣派,卻是平生頭一遭領略。
一時間,她目眩神迷,張口結舌,連步子都邁不開了。
但卻聽甯緻遠茌一旁低聲自責,她一問,方知剛才他隻顧着躲侍衛,幾個起落,卻走錯了方向。
晏荷影也發急,正在這時,靴聲橐橐,又一隊侍衛過來了。
等這隊侍衛的腳步聲遠去,二人從漢白玉石欄下立起身來,面面相觑:原來,于長順說的半個時辰一次的巡官,是一十八隊侍衛一夜間輪流不斷的巡查!宮禁如此森嚴,二人今晚就這麼闖了進來,看來實在是有點兒冒失了。
晏荷影沮喪地搖頭道:“唉!甯公子……”突有人大喝:“誰?誰在橋邊說話?”緊接着,急促的跑動聲往二人站立的地方飄來。
原來,宸王宮中規矩極嚴,夜間侍衛在巡宮時不得說話。
且二人站立處是一座九孔雕欄漢白玉石橋,入夜便無人通行,是以那過來的一隊侍衛一聽到人聲,立知有異。
甯緻遠一怔,但這時二人已無處可藏,因除了這正從東面猛撲而至的一隊侍衛外,西面、北面也有侍衛的腳步聲在響動,而二人的南面是煙水茫茫的一個大湖,倉促間卻往哪躲去?
就這片刻工夫,東面侍衛已到了二人跟前。
領頭侍衛見二人雖作侍衛裝扮,但巡宮侍衛哪有兩人一隊的?這兩名“侍衛”,不問可知,必是假冒的!頭領手一揮,身後的衆侍衛立刻将二人的去路擋住了。
這時西、北兩面的侍衛也已趕到,不用号令,四十名侍衛四處散開,把二人團團圍在當中。
隻看身法陣勢就知,這些侍衛顯然訓練有素,極有章法。
晏荷影見這六十名侍衛,人人精幹,個個老練,心不由得突突亂跳。
甯緻遠沉聲道:“莫慌!”她才發覺,自己的身子在發抖。
一名中年侍衛越衆而前,到距二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抱拳一揖,不卑不亢地道:“敢問二位是何方高人?因何深夜擅闖宸王宮?”
甯緻遠心想,看這陣勢,今夜探查押房已不可能,為今之計,隻能設法盡快脫身。
主意既定,他更不搭話,隻微微一笑,雙手擡起,往胸前虛虛一帶,像是要還禮。
但他雙手堪堪才舉,中年侍衛便覺一股洶湧的勁道撲面而至,這股勁的力道之強,立時令他的氣息都要閉住了。
他大驚之下,反應奇快,左脅微锉,身形陡轉,右掌一翻,手中的厚背紫金刀已一招“力劈華山”斬向對方左肩,同時高聲示警:“鐘頭!鐵子!這小子招子硬,快攻他的下盤!”
甯緻遠方才使的是少林達摩掌的第二式“一葦渡江”。
這一招須有極深厚的内力修為方可奏效,隻須一出手,敵手便會被勁猛的内力所窒,立刻昏迷。
他本心隻是想趁亂攜晏荷影突圍,是以掌上隻用了三分力,雖隻是三分,但想這一名小小侍衛,定也耐受不住。
未料對方隻是身形一晃,且應變神速,非但立刻避開了自己的掌風,還反手一刀劈了過來。
這時聽身後破空聲急,不用回頭便知,已有一根開山霸王鞭、一對子母連環鈎疾攻自己的中脘、京門等穴。
霸王鞭力沉勁猛,連環鈎輕靈飄忽,而那迎面劈來的一刀也不容小觑,一刀中竟暗伏着五招攻式,三個後着,可進可退,可攻可守,竟是高手所為。
甯緻遠微微一驚:三名尋常侍衛,竟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
他左手疾伸,已摟住晏荷影,右手食、中指一骈,往上一抄。
就在這間不容發的瞬間,中年侍衛忽覺自己的快刀被什麼物事卡住了。
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那疾如閃電的一刀,就在刃鋒将及對方額頭之際,竟被這個青年以食、中兩根肉指夾住了。
他用力,但刀竟如在對方的手指上生了根般紋絲不動。
而這時,霸王鞭和連環鈎已刺破了甯緻遠的後背衣衫。
甯緻遠微笑,往前滑出一步。
疾攻他後背的兩名侍衛眼前一花,不但刺出的兵刃雙雙落空,更不見了兩名刺客的身影。
與此同時,中年侍衛隻覺掌中有股大力往外一扯,刀已被奪走了!
他又驚又怒:自己的一套龍虎伏魔刀算得上是入了一流高手之境的,隻須一刀揮出,尋常三五敵手,就連自己身前三尺内都無法靠近。
怎地今夜才一招,那青年刺客隻用兩根手指,便奪走了自己的金刀?
甯緻遠一招得手,立刻帶晏荷影飛掠而去,幾個起落就已在三丈開外。
這時衆侍衛才反應過來,執兵刃鼓噪着自後緊緊追趕。
甯緻遠微笑,心知他們定然追不上。
但這時,忽然響起尖厲的哨聲,立刻,先近後遠,王宮各處便有相同的哨聲次第響起,此起彼伏,相互呼應。
同時伴随着急促的呼喝号令聲:“朱雀五所往東,青龍三所往西,白虎六所往永嘉門,玄武二所快去守住延慶門,月坎正朔通令王宮九門,立刻封門上鑰,決計不能讓刺客逃走了……”王宮四處馬上就都有了響應。
同時一串串燈籠高高挑起,繁密耀眼,如夏夜的群星漫空閃爍,一時間,整個王宮都浸沐在了一片璀燦明亮的燈海之中。
甯緻遠眼見這種陣勢,心一沉:王宮最外面的宮牆高達九丈,那可真是背生雙翼也飛不出去。
這些侍衛雖抓不住自己二人,但自己二人卻也無法脫身,要是就這樣被困住,情形可就大大不妙了……他心念電轉,低聲對晏荷影說道:“晏姑娘,你先在那石欄下躲一躲,等我引開這些人,再來帶你出宮。
”然後身形一振,拔足直往面前一座寬廣的大殿疾奔而去。
等到殿階前,提一口真氣,足尖在一根九龍石雕欄柱上輕點,身子陡然飛升高達六丈餘,随即右手在大殿的一根立柱上一拍,已上了大殿殿頂。
其時月色清明,纖毫畢現。
數百侍衛隻見一道人影一閃,便到了大殿殿頂,這人影在月光的朗照下,淩空飛掠,飄然若仙。
衆侍衛皆目瞪口呆:天底下居然還會有這麼高妙的輕功身法?數百人全愣了一愣,方始醒悟,齊聲大呼:“喂!……刺客上了嘉年殿的殿頂了,快!堵住他,切莫讓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