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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恸莫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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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殿角花架上擱着一隻塵灰滿布的花瓶,瓶中插着一段花葉早已凋萎的枯枝。

    他款步過去,拈起枯枝,然後轉身面對肖一恸。

    肖一恸一愕,旋即怒氣勃發:“你要拿它來迎戰一恸劍?” 趙長安一笑,不答。

    他那無可無不可的笑容,讓肖一恸感受到的,卻是無比的輕蔑。

     肖一恸怒不可遏,一聲厲叱,一恸劍的劍光如匹練般,霎時間就将趙長安的全身罩住了。

    一劍揮出,森寒的劍氣撲面而來,殿外觀戰的數百西夏侍衛均不禁倒退數步。

    劍過空中時帶起的風聲竟如同人在恸哭,恸哭又有人将喪生在這柄惡魔附體的一恸劍下! 趙長安後退,這一劍已将他所有的攻勢封死,他隻有後退,他的身子已被這一劍上所附的排山倒海的内力迫得後仰。

     劍氣森寒,劍聲悲恸,那寒氣,仿佛昆侖之巅上亘古不化的萬年冰雪,隻看一眼,就能感覺到那銳利刺骨的寒意。

    隻有一恸劍,才會發出這種森寒的劍氣,亦隻有一恸劍,才會帶着這種令人意志崩潰的哭聲! 霎時間,肖一恸已揮出九劍,這九劍,凝注了他一生的武學修為,凝注了“萬悲劍法”的精髓。

    趙長安無法還擊,事實上,他甚至無法抵擋那已完美無缺的劍法,也無法抗衡那深厚至極的内力,而手中的枯枝,也無法格擋那柄鋒利無匹的一恸劍。

    他連退九步,背已貼在了殿壁上,他已退無可退! 肖一恸冷笑,劍走遊龍,“刷”的一聲,疾削枯枝。

    雖然他隻揮出九劍,趙長安隻連退九步,但就在這片刻間,他已明了,敵手的全身沒有一絲空門和破綻。

    既無破綻,那就逼他露出破綻,既無空門,那就為他創造一個空門!破綻、空門,就是那一段枯枝! 就在一恸劍劍鋒堪堪觸及枯枝的瞬間,劍光閃電般破空飛來,令人心碎的哭聲已灌滿趙長安雙耳。

    “铮”的一聲,一恸劍已削去了趙長安勉強舉起相迎的枯枝枝頭的三分之一。

    就在這一刹那,空門出現了! 一個極其細微的空門,出現在枯枝下的三寸三分,趙長安的右脅處。

    天底下無人能看見并把握住這轉瞬即逝的一個空門,但肖一恸卻看到了,因為這個空門本就是他創造的。

    他抓住了這個他所創造出來的機會,劍氣就在這一瞬間搶入了這個空門,枯枝已根本無法施展。

     劍光一閃,已到了趙長安的右脅。

    就在這一刹那,他握着枯枝的手一抖,似是被奇寒刺骨的劍氣激得顫抖,手腕一翻,枯枝輕輕一點,剛被一恸劍削斷還尚未飛離的那一截枯枝枝頭,便如一縷寒星般,激射一恸劍劍尖。

     沒有一絲聲響,隻有一點兒微弱的火星迸出。

    這點兒火星如此暗淡,被雪亮的劍光盡數遮蓋了,但那短短的一截枯枝卻已點中了一恸劍的劍尖。

    天底下沒有人能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迎擊上閃電般刺來的那點劍尖,沒有人的出手能夠如此得快,這麼得準,但趙長安卻做到了。

     枯枝枝頭在劍尖粉碎之際,劍尖輕輕一頓,肖一恸立刻感覺到一股柔和的輕顫自劍尖傳到了他的全身,他仿佛覺得,殿中有一縷風正舒緩地吹起,對方手中的枯枝竟已化成了一縷清風,輕輕地、柔和地向他拂來。

     這次,輪到肖一恸後退了,他隻見對方袍袖輕揮,竟像要将那一段枯枝貼在一恸劍劍身上。

    他一氣揮出了十三劍,貫注了他畢生的武學修為和功力,劍劍矯如飛龍,驚似閃電,為的隻是避開那輕飄飄,看似毫不着力的一拂。

     但風的吹襲是無法避開的,他隻覺掌中微微一顫,枯枝已貼附在了劍身上,緊接着,對方衫袖輕輕一抖,一恸劍就已離開了他的掌握。

    燭火下,雪亮的劍光一閃,“哧”的一聲插進了青石鋪就的地面,直沒至柄,那令人心碎絕望的恸哭聲也在瞬間消失了。

     肖一恸感受到了一陣巨大的、可怕的空虛,在一恸劍脫手的一刻,他覺得他已被這個世界徹徹底底地遺棄了。

    他望了望遠處地上一恸劍的劍柄,然後又擡頭,看了看趙長安。

    許久,肖一恸才開口,聲音空洞而喑啞:“這……就是‘月下折梅’劍法?” 趙長安搖頭道:“不,這是專破萬悲劍招的劍法!” 肖一恸輕輕點頭:“好!好!好!”話音未落,這個片刻前還如山嶽般屹立不倒的鐵人,卻突然全身脫力,疲累得連站立都覺着萬分吃力,連一根小手指也不想擡起。

    他輕輕笑了,笑得愉悅滿足,如一個經曆了太多困苦磨難的遊子,終于看見了家時,顯露出來的那種笑容。

     “朝聞道,夕死可矣!”他縱身,飛掠三丈,燭光被這個動作帶得一暗,然後,他已将脖頸套進了殿梁上的牛皮繩索。

     殿中又恢複了寂靜,風吹着窗紙,沙沙作響,仿佛秋葉匝地,怨婦歎息。

    殿外,漠漠黑夜中,黯灰色的雲凝止不動,就像一幅濃墨揮就的水墨畫。

    趙長安癡望遠方,憂愁流水般從他身上傾瀉而下。

    人何以要自戕呢?為了不值得的人,為了不值得的事!自盡的理由,豈可如此簡單、自私、草率、随意? 他松開手指,就在這瞬間,那一段枯枝已化為粉末,飛散在了風中。

    這是多麼可怕的力量,不但将枯枝震成了粉末,也震麻了他的手、他的臂、他的全身,而他卻并未用一點力。

    所有的力量都是肖一恸發出的! 他不過是激起肖一恸的怒氣,激出他全身的内力,然後,因力借力,用他那深厚剛猛的内力,擊偏了一恸劍的準頭,擊飛了一恸劍。

    若趙長安也出力,那這股力便會反擊回來,透過枯枝,穿過手臂,直擊入他的心口,擊碎他的心髒。

    高手過招,比的原本并不隻是力量! 風仍在吹,趙長安在風中伫立良久,才發現沒藏氏、靈目子,還有無數手持刀槍劍戟的西夏武士正簇擁在偏殿門口,用一種震駭不相信的眼神瞪着他。

    他們不相信,他竟然打敗了肖一恸,他們也不相信,肖一恸竟然會上吊自殺! 趙長安透過這些人之間的空隙,看了看殿外黯淡的秋雲和清冷的月色,然後邁步欲走。

    這時,他卻看見沒藏氏表情奇異,似乎馬上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正覺得奇怪,突然一腳踏空,他腳下的青石闆倏地陷落,現出一個黑黢黢、深不見底的大洞來,他立刻墜入洞裡。

    與此同時,靈目子疾撲而至,神飚劍挽出一串劍花,直刺趙長安胸前的玉堂、膻中、紫矶等八處大穴。

    這一劍并非要置他于死地,為的不過是迫使他墜落洞中。

     這時,趙長安的身子大半都已沉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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