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間的恩怨情仇細細說與她聽。
雖然他在說到自己對晏荷影的深情時均一言帶過,但子青本也極聰慧,聽話知音,豈能不明了他對晏荷影的一片癡心?待聽完,她歎氣道:“唉,奴婢真為世子殿下不甘心哪!”趙長安萬般怅然:“我又何嘗甘心?可這一時間,卻哪能讓她明白?何況……”本想說自己二人身陷此井,能否出去還在兩可之間呢,一時卻談不上洗清冤屈了。
子青立時便猜到了他的未盡之意,心一沉:連他都沒把握能逃得出去,那自己二人,難不成真要死在這井裡?不禁打了個寒戰。
兩人此時均覺腹中饑餓,但最要命的,卻是口中的幹渴。
趙長安仰頭看了看井口,自嘲道:“不想我趙長安,居然也有坐井觀天的一日!”他聽子青悄聲歎息,尋思,得想個什麼法子,免得她心情郁悶,遂悠然道,“其實,咱們被困在這裡,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子青一怔,奇問其故。
于是他将達摩面壁的故事說與她聽,又道他自幼敬重大德高僧,隻想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放下一切,修心觀性,參悟天下的至理大道。
“現在倒好,我也能面壁靜修了,我雖愚鈍,又沒慧根,但隻要持之以恒,把這井底坐穿,”說到這兒,自己先撐不住笑了,“十年、二十年以後,說不定我就能見悟得道了。
”
子青湊趣,陪着他說笑。
兩人雖饑餓,但這樣一通神聊,心境歡悅,倒也不覺井底的時辰難捱了。
但她卻覺頭腦暈眩,全身發冷,隻想躺下。
趙長安忙道:“不要躺在涼地上。
”先将破衫鋪好,讓她躺在上面,再将胡衣為她蓋上。
她還想推讓,但暈眩卻加重了,渾身發冷,隻得躺下。
趙長安心思:無食無水的,坐着耗費體力,索性自己也躺下假寐片刻,不定睡着了,倒能忘了饑餓。
于是他伸手探試,隻恐躺下時會壓到子青。
不料才一伸出手,就摸到她的胳膊,觸手火燙,吓了一跳:“你發熱了?”子青再想縮身,已然不及,忙強笑否認。
他一拭她的前額,心一沉,她真的發熱了!忙将她扶起:“你不能再躺在地上了。
”将她擁在懷中,心憂氣急。
他擡頭大呼,隻喊了一聲,便見鐵栅外現出一張人臉來:“吵什麼吵?皮癢了,想拿硝水沖澡呀?”
趙長安急呼道:“快去通禀你家主子了,我這位朋友病了,在發熱,快把她拉上去診治,我一個呆在這裡,也是一樣。
”
那人答應一聲去了。
趙長安盤膝坐着,将子青用衣服緊緊地裹了又裹,坐等回話。
雖身處冰窟,他卻如坐在燒紅的鐵闆上,真是度時如年。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饒是他一向從容鎮定,這時也心浮氣躁了。
正疑心那武士在敷衍自己,根本沒去通禀時,卻見那人臉又出現在鐵栅外:“娘娘說了,井底太涼快,能有個火爐烘烘手,也是好的。
”說完又消失了。
他一聽,真是氣急敗壞,正要再喊,子青啞聲道:“世子殿下,奴婢哪兒也不去,就想跟世子殿下在一塊兒。
就是死,也要陪着世子殿下。
”聽她語氣低促,全身燙手,他又疼又急,又大聲呼喊,但這次任他喊破了天,也沒人答理。
子青喘道:“您就是喊來了人,奴婢也不上去,求求世子殿下,就讓奴婢陪陪您吧!”他咬牙歎了一聲,将她摟得更緊了。
井壁向内傾斜,連個倚靠的地方都沒有。
整整半天一夜,他就端坐摟着她,隻覺她的身子忽冷忽熱,精神卻漸漸萎靡了。
他無計可施,坐困愁城。
後半夜漸漸昏睡過去,見晏荷影笑盈盈地來了:“尹郎,你騙得我好苦,讓我咬你一口,解解恨,好嗎?”
“荷影,隻要你不再恨我,就是刺我一劍,我也心甘情願。
”
“真的?那你可不能躲呀!”晏荷影掏出件物事,疾刺過來,是“美意延年”玉佩。
玉佩直刺入他的心口,卻忽然變成了緣滅劍。
晏荷影獰笑:“你居然妄想謀奪本宮的太子之位,今天,本宮就要了你的狗命!”他大驚,見晏荷影竟已成了趙長平!低頭,見自己心口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熊熊的火焰,直燒得他要焦枯了。
忽聽子青語聲急促地喚他。
他一驚,睜眼,清楚地感覺到,她的身體如燒紅的烙鐵般燙手,呼吸淺而急,“呼哧呼哧”地大聲喘息,令他入耳心驚。
但當他答應時,卻沒有應聲。
一怔之下,心猛地一沉:糟糕,她已燒得說胡話了!忙以掌心抵住她的掌心,将真氣緩緩送過去。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才聽她輕輕哼了一聲,她柔嫩的小手反握住他的手,道:“奴婢剛才做了個夢,覺得倦極了,正想好好地睡上一覺,卻聽見世子殿下在喚奴婢。
您剛才喚奴婢了嗎?”
他柔聲答應:“喚了,我一個人太無聊,想叫你陪我說說話!”他知她現在十分虛弱,若一睡去,就再不能醒來,自己須找話跟她說,不能讓她再睡着。
忽然,頭頂清脆的笑聲響起:“殿下,怎麼樣啊?裡面很舒服吧?”是沒藏氏。
這時,趙長安隻覺她的聲音簡直比仙樂還動聽萬分,忙大聲答應:“蒙娘娘恩賜,讓臣面壁思過,臣現在已經想好了,願意伺候娘娘,做一個效忠娘娘裙下的不貳之臣。
”
沒藏氏微笑了,問道:“哦?才隻兩天,殿下就這麼乖巧聽話了?那要再多待上個兩天,本後就是要你隻做蓮花六郎,想來……你也會一口答應的了?”
趙長安不假思索,順口就道:“何須再等兩天,臣現在就答應娘娘,上去做蓮花六郎,包管讓娘娘比神仙還快活!”沒藏氏怒道:“哼!上來?底下清靜又涼快,殿下不妨再多待上幾天,到再上來時,就不會對本後放肆無禮了!”
趙長安忙道:“就是再待兩年,又有何妨?隻是臣的朋友病得很重,娘娘若是想臣日後上去對娘娘依順,就将她先弄上去治病。
”
沒藏氏大怒道:“哼哼!為了個賤婢,你居然什麼都肯答應?你既這樣愛她,就讓她好好地陪陪你吧!底下沒食沒水,想來殿下早就熬不住了,不妨把她撕來吃了,又解渴,又解餓,什麼時候她被撕光吃淨了,本後就什麼時候放殿下上來,讓殿下也過一回蓮花六郎的瘾!”言畢掉頭而去。
沒藏氏歹毒陰狠,當年為了讓兒子諒祚奪得皇位,與其兄沒藏訛龐密謀策劃,挑唆前太子甯淩噶刺殺西夏的開國皇帝李元昊,沒藏家即可達到一箭雙雕、坐收漁翁之利的目的。
若甯淩噶行刺未遂,李元昊必會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