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悅來客棧招呼一聲我二弟,我和樊先生今晚就不回去了,讓他一個人小心些。
”
“行,下官馬上派人去。
”
楊利用令人引趙長安到廳後的一間偏房休憩,而他和甯緻遠、李隆及群雄卻都忙亂起來了。
依據趙長安的計策,甯緻遠口說指畫,交給各門派幫會各種匪夷所思的差事。
而李隆也将自己的二百騎兵作了相應的布置。
楊利用則督促手下,将征募來的青壯男子、婦人分派了棉被、菜油、壇、罐,然後各司其職。
這一通忙亂,至戌時三刻都未就緒,中飯、晚飯時,趙長安被請到中廳用飯,竟隻他一人據桌而坐。
飯罷回房,夜色雖降,歸寝卻尚早。
趙長安見書架上除幾本卦書,再無别物,正不知如何打發長夜時,甯緻遠翩然來訪。
正好,他心中有許多疑問,要一探究竟,于是與之一邊閑聊,一邊将話頭引到了甯緻遠何以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靜塞。
甯緻遠不疑有他,開誠布公地道,他與衆江湖人來此,是為了追查趙長安。
“趙長安?西夏軍追他,甯少掌門你們也找他,他做了什麼,倒令這麼多的人都欲得之而心甘?”
“呵,蘭公子,原來你還不知道,西夏軍并不是真的要追拿他,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一個攻城掠财的借口罷了。
但我們的确是在找他。
”說到這兒,甯緻遠蹙眉,“不知蘭公子是否聽說過一個叫尹延年的人?”
“嗯……約略聽說過幾句,好像江湖傳言,他騙取了傳世玉章,還殘殺了幾名無辜婦幼。
”
“現整個中原都傳遍了,尹延年就是趙長安,而且,他還是金龍會的主人。
”
趙長安又一怔:“金龍會的主人?”不禁搖頭,“甯少掌門,傳言真真假假,豈可盡信?”
“蘭公子說的是,但這次傳聞的來源極其可靠,不由得你不信。
”
傳言竟然來自于皇室,這是趙長安萬萬沒想到的。
再聽甯緻遠剖析其中的緣由:趙長安本為皇族一員,此等不利于他的事,于情于理,皇家隻會包庇,斷無構陷他的道理。
但現在這種話卻傳出來了,且趙長安也的确曾在興慶,更證實了傳言不假。
趙長安隻得點頭:“嗯……不錯,照這樣說,尹延年的确就是趙長安了,那傳世玉章也一定在他身上了。
”輕揭茶蓋,眼風無意般一瞟甯緻遠,“如此說來,甯少掌門莫非也……”他一直言辭爽快,此時卻吞吐起來,甯緻遠豈會不明了他的未盡之意?
他微笑:“我不是為傳世玉章。
”
“哦?”
“我追查他也有幾個月了,主要是因他牽涉我會中兄弟被殺的血案。
”
“這個姓趙的也太離譜了,居然連四海會也敢下手,真是窮兇極惡、利令智昏!”
卻見甯緻遠連連搖頭:“蘭公子不要相信無稽之言,那起血案雖然證據确鑿、情勢明顯,但我卻總不能肯定趙長安就是兇手。
若他的武功确如傳聞中的那麼高,那殺人時又何必拖泥帶水,還要幫兇?而且,”他遙望窗外的皎皎明月,眼神迷茫,“也不知怎麼了,我雖從沒見過他,卻總有一種感覺,好像他就是我的一位……一位……”一時不知如何形容,想了想方道,“一位朋友。
”
趙長安頗為驚奇:“朋友?”
甯緻遠苦笑:“很荒唐,是吧?可不知怎麼了,每次我一想到這人,不但不覺着厭惡,反而很親切,好像已跟他交往了好久,已經成了一位朋友了。
”
趙長安聽呆了,忽然發覺,其實這種“朋友”的感覺,自己亦是從第一眼看見他時便有了。
隻不過那時,他以為這隻是一種對甯緻遠行事舉止的好感罷了,這時恍然大悟,心中頓時彌漫開一股暖流。
甯緻遠自言自語:“我跟他神交已久,有時也想,不知他相貌如何,性情怎樣……蘭公子,不清楚怎麼回事,我才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他的脾性、氣度,好像就該是你這個樣兒。
”
趙長安腦中“轟”的一下,差點兒茶盞都摔掉了,但面上卻十分鎮定:“甯少掌門休來取笑,在下何許人也,豈敢與之相提并論?甯少掌門這是在贊在下,還是在譏在下呢?”佯怒,“在下似乎并未有開罪甯少掌門之處吧?”
甯緻遠自悔失言,連連拱手賠禮:“蘭公子别見怪,我也隻是順口說說,我方才指的是蘭公子的氣度,非是身份、武功,既然蘭公子不喜歡聽這話,就權當我沒說過。
”
趙長安歉然,忙道:“甯少掌門無須如此,其實在下對他亦是好奇得緊。
他的名頭如此之響,實際隻怕未必,在下倒還真想去會會他,看他是不是真如傳言中的那般吓人。
”
“好啊,跟他定下了會面日期,到時蘭公子可千萬告訴我一聲,咱們一道去,讓他吓我二人一吓。
”二人哈哈大笑,卻聽房外亦有人笑:“什麼事啊,這麼高興?”
二人早聽見有人自門廊那邊過來了,卻未料到是李隆。
甯緻遠招呼:“李公子,你不是宿在客棧裡嗎,怎麼又來了?”
“一想到明天一早,我就睡不着,幹脆來找二位聊聊,也免得一個人無聊。
”
甯緻遠、趙長安對視一眼,一齊失笑。
李隆見二人無故發笑:“怎麼,我說錯話了?”甯緻遠忍笑:“沒有。
隻是我也是氣悶,才來找蘭公子,不料李公子也這樣想。
”
“哦?這麼巧?就是親兄弟也沒這麼貼心。
”被自己的這句話提醒,李隆喜形于色,“我跟二位相識雖不滿一天,卻特别對脾氣。
蘭公子、甯公子都是人中龍鳳,你我三人一見如故,不如我們三個學劉、關、張桃園結義,結拜為兄弟如何?”
甯緻遠亦是豪爽大方的性格,當即一口答應了。
趙長安一怔,但見二人情意殷殷地望着自己,一時想不出推托之辭,隻得答應:“好吧。
”
于是三人跪倒房中,向窗外明月拜了三拜,又叙了年歲,甯緻遠二十三,李隆二十五,趙長安最小,隻有二十二。
李隆拉着二人的手:“二弟、三弟,我這次來靜塞最大的收獲,就是得了你們兩個好兄弟,從今往後,咱兄弟仨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想來人生最得意的事,應該就是這個了吧?”言畢哈哈大笑。
甯緻遠也十分高興,而趙長安雖亦在笑,卻是苦笑:若大哥、二哥曉得,他們的三弟居然是一個子虛烏有之人,真不知會作何感想?
三人坐回竹榻上,促膝傾談,直至三更方盡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