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殺?像李公子這樣的人,卻恕蘭某高攀不起,不再奉陪。
”話未畢,已轉身,從馬隊中氣沖沖地穿出離開。
李隆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斥責,又撂在當地,愣住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一家店鋪後。
他身旁的錦衣少年氣道:“大哥,姓蘭的也太嚣張了,今天大哥要是不拿出點兒氣魄來收拾他一下,隻怕今後他連太後也不會放在眼裡。
我現在就帶幾個人去把他抓回來,先賞他五十皮鞭,也好教他知道,一個小小的南面官,該怎樣尊敬朝中大員!”
李隆笑了:“不,三弟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才,又是太後心腹,我大遼有這個強助,真是老天保佑。
無禮怕什麼,隻要能為我所用,小小冒犯,不足挂齒。
隻是他心腸太軟,這一世隻怕成不了大事。
”
趙長安回到客棧,進門卻不見子青,一驚:這兵荒馬亂的,她到哪兒去了?忙急急去尋客棧掌櫃。
掌櫃的尚不知敵軍已潰敗,正和全家老小反鎖了屋門,圍坐哭泣,聽到敲門聲,差一點兒摔倒在地上。
及至聽清趙長安的聲音,方隔門拭淚:“爺是問爺的那位兄弟?唉,今早天沒亮,他就要老夫開客棧大門放他出去,說是要去找爺您,老夫倒也阻攔他來,城馬上就破了,出去要迎頭撞上個賊兵,那還不是個死嗎?可他卻說死也要跟爺您死在一處,非讓老夫開門不可。
老夫才攔了兩攔,他居然就哭了,老夫隻得開門讓他去了。
這位爺,城還沒破嗎?”見沒有回應,隔門縫一看,趙長安卻已走了。
趙長安走到大街上。
這時已有一些百姓得知己方大捷,正在大跳大笑、奔走相告,眼前盡是蹿來跑去的人影。
他又往東城門疾走,快到時忽聽有人大哭,在這喜氣洋洋的時候顯得很奇怪,再一聽,竟是子青。
他一驚:平日羞澀内斂的子青怎麼了,當街哭成這樣?趕過去一看,子青被關在倚城牆而建的一間房内。
“二弟,怎麼啦?”
子青仰臉一看,一步便撲到了窗前:“公子,我……我……”
趙長安皺眉,令門外守卡的幾個兵士快開門。
“哈,敢情你就是他哥呀?你這兄弟一大早跑來,死纏活磨地要上城樓找你。
這馬上就要開戰了,我們怎麼敢放?若他挨一支冷箭,那我們不是麻煩了嗎?我們不放,他就掏出一大把銀子,這怎麼可以?他見實在不成,隻好等在這兒。
剛才聽說仗已打完,但我們未奉上令,不敢放行,他竟硬闖關卡,我們沒法子,這才把他關起來了。
可他倒好,居然哭天抹?目的,跟死了親娘一樣……”
幾個兵士嘴雖惡,心卻都不壞,唠叨中已掏鑰匙開了門。
門一開,子青便沖出來,一頭撲入趙長安懷中:“殿……公子,我隻以為……”她這一撲,趙長安大是意外。
見她雙眼紅腫,他大為感動:“傻子青,你又何必如此?我不過去觀戰,又不去打。
且有甯少掌門、叔叔他們在一旁護着,我又怎會有事?”
子青站直了身子,雙頰绯紅,低頭,良久方道:“我……也不曉得怎麼了,隻半刻看不見公子,這心裡面就……就……”
忽聽有人大笑:“叫俺們一通好找,原來蘭少爺在這兒!”
回頭一看,四海會的三名堂主正大踏步過來。
“蘭少爺,這次打敗賊軍,你是第一号的大功臣,俺昨天有眼不識泰山,話說得沒輕沒重,蘭少爺不要跟俺這個粗人計較……”
西門堅見章強東又要唠叨,忙道:“好了,好了!蘭公子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你有什麼話,等到了守備府再說。
”過來挽了趙長安的手就走。
趙長安皺眉:“西門堂主要我去哪兒?”
章強東笑道:“蘭少爺,今天這個勝仗,可把楊利用高興壞了,他老小子現已在守備府備下酒宴,要為大夥兒慶功。
不是蘭少爺,哪會有這場大捷?是以大夥都在滿城找你,去喝慶功酒。
”
趙長安輕輕掙脫:“這酒三位前輩去喝就行了,我倒不用再去湊這份熱鬧了。
”
章強東眉目掀動:“蘭少爺不去?怎麼了,是身上哪兒不舒服?”
“他不是身上不舒服,是心裡不痛快。
”笑聲中,李隆與甯緻遠并肩過來。
李隆離着老遠便對趙長安連連作揖:“三弟,剛才是大哥錯了,現特來向三弟賠罪,還望三弟大人不記小人過,饒大哥一回。
”
趙長安一閃身,不受他的禮:“李公子言重了,你何罪之有?兩軍對決,死傷本是尋常事,反倒是蘭某婦人之仁,本就不該來摻和這種軍國大事。
”
甯緻遠忙上前解圍:“三弟,大哥已經認錯,你就原諒他吧。
且人死不能複生,再争就沒意思了。
”微笑着挽起趙長安,“這位小兄弟也請跟我們一道去吧。
”子青一愣,方知他是在指自己。
趙長安一口惡氣不出,被衆人拉拉扯扯地擁着去了。
守備府本也算闊大,但這時廳裡堂外全擺滿了桌椅,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哪還有昨日末日将臨的恐慌?
趙、甯、李等人才到大門前,早有幾十名武林中人及城中的耆老鄉紳、長者名流擁上前來緻謝道喜,待進了廳内,更是被圍得寸步難行。
李隆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甯緻遠經多了這種場面,雖心中厭煩,還能臉上挂着笑容;趙長安先還勉強答理一下衆人,無奈寒暄、道賀、緻謝、仰慕的人潮水般無止無休,一會兒工夫,他的臉便漸漸拉長了。
這時一人排開衆人,擠了過來。
子青一看,喜道:“樊先生,您回來啦?”
馮由對她淡淡一笑,向甯緻遠略一施禮,不理會其他人等,對楊利用道:“楊守備,現城困已解,我家公子再留在這兒也沒意思,莫如我們就此别過,如何?”楊利用大出意外,急忙慰留。
章強東笑道:“樊夫子,少提啥走呀留呀的話,來來來,”一把扯住馮由衣袖,“俺一見樊夫子就對路,今天高興,跟夫子你先喝個兩百杯再說。
”不由馮由分說,就把他拉到了一邊。
又有幾人擁到趙長安面前道賀,他忽惡聲惡氣地道:“有什麼可賀的,我現下就想哭都還嫌來不及!”聲音頗大,雖人聲鼎沸,但人人俱聽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愣了,頃刻間鴉雀無聲。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現城外屍橫遍野,諸位不忙着去收屍,倒先開起慶功宴來了!請恕蘭某無法奉陪。
”
群雄面面相觑,他怎麼啦?昨天衆人愁眉苦臉、憂形于色,他卻談笑風生、行若無事,現大夥興高采烈,他卻惡顔相向,這人是不是腦中的哪根筋搭錯了?
但這樣一來,衆人都想起了城外屍首狼藉的凄慘景象,喝慶功酒的興緻還真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