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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豈在多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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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利用愣了,忙打圓場,道這事酒宴後再作商量。

     “楊大人,你倒是管殺不管埋。

    如此毒日頭下,不消兩個時辰,數萬屍體便會發臭腐爛。

    若不趕緊收埋,不出兩日,城中便會疫病橫行!到那時,哼哼,滿城百姓不需兵刃加頸,一樣也會死精光。

    蘭某對付西夏軍尚有法想,但卻不識醫藥,到時瘟疫散布,我卻沒方子給你。

    ” 一聽,非但楊利用,群雄亦不由打了個冷戰。

    楊利用狂熱的頭腦冷靜了,一靜下來,便頭大如鬥:收埋屍體不比守城禦敵,守城是共赴危難,同仇敵忾,故而一呼百應,人人效命,而收屍…… 自己的手下除去值守和負責城防的,僅剩兩百來人可役使。

    兩百人收埋四萬具屍體?隻想上一想,便覺頭暈。

    且靜塞隻東城門外有地可挖坑埋屍,到時就算能将四萬屍體全埋了,城外平地起一座萬人冢,城中人都能看見座大墳山,想想亦晦氣得緊。

    他不禁憂心忡忡,但随即福至心靈: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事既是蘭塘秋提出來的,保不定他已有良方。

    忙恭恭敬敬地對趙長安一揖,向他請教善後之策。

    趙長安輕歎一聲:“于今之計,隻有請楊大人下令,從速征集全城所有車輛來載運屍體。

    城外十裡的好水川,南側便是萬丈崖溝,隻需将屍體盡皆葬在溝中,再将東側的那座土山推倒就成了。

    ” “是是是,下官遵命,立刻令全城出入出車。

    ” 趙長安卻讓他不須忙。

    楊利用一愣,不知他的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百姓們出車還可以,出力,隻怕無人響應。

    ” 群雄均覺有理:這麼疹人的差事,令誰來也不樂意。

     楊利用正茫然無措,甯緻遠自動請纓。

    他一開口,群雄也紛紛表示願意效命。

     但趙長安又道:“就有各位相助,亦隻四百人而已。

    四百運四萬,每人就要運一百具,那要到猴年馬月,方得運完?” 楊利用讷讷:“那蘭公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誰殺人最多,誰最該出力!”他這話暗藏機鋒,矛頭直指陰着臉坐在椅中的李隆。

     李隆正要痛快地豪飲一番,孰料趙長安三言兩語便攪了局,這時又聽他尋自己的晦氣,更覺火冒,冷冷地道:“本公子平生隻會殺人,不會埋人。

    ” 趙長安面凝寒霜:“閣下方才縱馬揮刀時何等英雄了得,現卻要置身事外,讓别人替閣下服其勞嗎?” 聽他咄咄逼人,李隆心火愈熾,有些憋不住了,真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正要回擊,身後的錦衣少年已怒不可遏:“呸!姓蘭的,你個小小的翰林牙都林牙,算個屁?豬鼻子裡插大蔥,裝的哪家的大象?你憑什麼指手劃腳地分派我們?” 趙長安冷眼一瞟對方,亦發怒了:“蘭某一個小小的南面官,自無資格役使大橫帳掌衮,不過,我有玉符,不知是不是能支使得了你們,去收拾你們造下的孽?” 少年跳腳咆哮:“玉符隻你有嗎?”一扯李隆衣袖,“哥,把玉符亮出來!他有,我們也有,今天誰怕誰呀?”“噌”地拔出佩刀。

    圍在李隆身後的幾十名侍衛也紛紛刀劍出鞘。

     局面急轉直下,别人倒也罷了,卻難壞了楊利用,他身處蘭、李之間,不知該如何處理方妥。

    ’ 甯緻遠一看這情形,哭笑不得:大哥、三弟結拜不過六七個時辰,這時已成了一對烏眼雞,一個稱閣下,另一個索性叫“姓蘭的”,真不知這尴尬局面是怎麼弄出來的。

    說不得,大哥要真對三弟下手,自己隻能先幫三弟脫身再說。

     趙長安劈手拉過張椅子坐下:“蘭某今天倒要看看,這世上,還到底有沒個理字!” 廳中靜得衆人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李隆忽甕聲甕氣地道:“刀收起來,我們走。

    ”騰身而起,拔腳就走。

     “大哥,去哪?” 李隆頭也不回:“召集所有人跟我出城,收屍!”說到最後一字,牙齒磨得“咯咯”地響。

     錦衣少年追上去,還待再說,卻見他面紫如茄,顯是恚怒已極,正強自克制。

     錦衣少年從沒見過他被人氣成了這樣,居然還能忍住不發作。

    大哥能忍,自己憑什麼要忍,他當時就炸了:“大哥,你愛聽這個姓蘭的,你聽,我可不去幹那麼龌龊的勾當。

    ”一路嚷,一路跟着出去了。

     楊利用見一場迫在眉睫的争鬥化于無形,心下一寬,忙伸手用衣袖拭了拭額上的油汗。

     甯緻遠認為事不宜遲,既要動手,就須盡快。

    群雄都是爽快人,答應一聲,紛紛向外走。

     但甯緻遠卻不讓趙長安去:“三弟,你一介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算了吧。

    ”趙長安歎了一聲:“殺人的主意是我出的,埋人的主意也是我出的,我怎能不去?” 甯緻遠與他相識雖不長,但已發覺他的脾氣極其倔強,于是也不再勸說,隻道:“也好,到了城外,三弟也不用動手,指揮一下就行了。

    ” 趙長安對跟在身後的子青柔聲道:“二弟,你先回客棧,那事太龌龊,不要髒了你的手。

    ”子青不幹:“不,我要去!”趙長安皺眉:“你一個……一介書生去幹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衆人全笑了,他這話,正是方才甯緻遠阻止他時說的。

    他亦不禁失笑,這還是大戰後他第一次笑,這一笑,如冰河解凍、春陽驅霾,頓時将廳中沉悶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

     群雄皆老江湖了,誰不是目光如炬?子青雖着男裝,但眉目如畫,膚白勝雪,語音柔脆似花底黃莺,舉止靈秀如風中柳絲,一望便知是個絕色少女。

    隻看她的一雙美目無時無刻不萦繞在蘭塘秋身上,不問可知,這“二弟”定是蘭塘秋的心上人。

    而蘭塘秋雖相貌平常,但舉手投足卻氣度出衆,倒堪配“二弟”。

    在衆人眼中,這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苗夫人笑了:“‘小兄弟’,你‘哥’說得對,這城外面的事,你就不消去啦,就跟我們一起,在這裡等他們吧。

    ”她話中套話,子青又不癡不傻,立時便紅了臉,隻得快快作罷。

     到城外一看,真是屍山血海,觸目萬般殘酷!而征募的牛車、馬車亦趕來了。

    确如趙長安所料,要百姓出車,已有些不曉事理的人口出煩言;再聽還要每家派人來協同收屍,就連那還算開通的人也叫嚷起來了。

     結果,隻有李隆、甯緻遠、楊利用等六百餘人收埋屍體。

     既定了章程,衆人也不多言,拖的拖,拉的拉,拽的拽,先把屍首擡上車,再将車趕至好水川,把屍首傾于崖溝中。

    這活說起來不難,但眼中所見,都是猙獰恐怖的死屍,手中所提,都是粘連滑膩、異味熏鼻的斷肢殘臂。

    群雄雖不膽小嬌氣,但幹了不過半盞茶工夫,便有三四十人又吐又嘔,更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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