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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瞞天欲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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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三族?” 趙長安連連搖頭:“不成,不成。

    這哪成?刁民難惹,知道的呢,說隻滅了七人的父族、母族、妻族,朝廷已是大大的寬宥了,可到了那好生事端的人嘴裡,隻說是滅族,判得清滅的是幾族?結果,朝廷寬大的德意沒宣揚,反倒落了個嚴苛的名聲!” “這……”王玄斌、潘宏、方靖良都躊躇了:十惡大罪,按律從來都是滅九族,今天隻滅三族,已是從所未有的輕判,現再要從輕,那該如何拟,才能對貴人的胃口? 趙長安見不但三人,就連堂中的數十名司官均面現困惑,更有幾個精明的,眼中顯出了懷疑。

    心思:不成,可不能再議下去了,拖則生變,自己須快刀斬亂麻,從速了結了它。

    于是,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七犯固然可惡,但念在他們行刺未遂,認罪又好,俗雲,殺人不過頭點地,我現就定了規:七人的罪名仍是謀惡逆,刑處嘛,姑念有可從輕之由,茲判為斬立決。

    七天後,也就是九月十六行刑。

    王大人、潘大人、方大人,你們有何異議嗎?” “異議?”他都宣判了,自己還敢有何異議?反正他是主審,握有皇命玉符,且又是七犯謀刺的對象,連他都要輕判,三人更有何話可說?三法司的衆司官,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荒唐的判決:在當今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謀刺皇親,竟然隻斬立決?那……以後再撞上十惡不赦的案犯又該如何判呢?還有,貴人說,姑念七人有可從輕之由,從輕之由是什麼?語焉不詳。

    罷了罷了,似此等欽案,内中不知有多少不可告人的隐秘,自己一介小小的司官,想這些做甚?不想要腦袋了?當下數十人齊聲應道:“世子殿下聰明睿智,斷案公正,判刑适當,臣等不勝感佩欽敬之至!” “那……衆位也都認為這樣判,沒有什麼不妥之處喽?”衆人異口同聲:“是!此案這樣斷,十分妥當!” “那……這呈遞皇上的奏章,就由王大人你們先拟一個稿來我看,然後,再由我領銜,會折具奏!” “是!臣等謹遵殿下的鈞旨!”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呈到禦前的奏折,當天就發下來了,禦筆隻朱批了兩個字:準奏! 計算時日,甯緻遠定已趕到了東京,現正布置人手,以備九月十六與自己裡應外合。

    趙長安将救人的計策來回思量了上千遍,自覺已天衣無縫。

    七人得救後,自己的惡名雖不可能一夜間便洗刷得幹幹淨淨,但至少能讓有識之士對那幾十樁血案産生懷疑,這樣,自己再着手追查那個誣害自己的女人,也容易得多。

     特别是晏荷影,到時,自己再向她解說那種種的誤會,她也能聽得進去了。

    一念及此,他心痛如絞:七人的脫險之日,也就是她與自己的永别之時,從此二人天涯永隔,她做她的甯夫人,而自己……唉,大事當前,還想這些不相幹的幹嗎?就在這種千回百轉、患得患失的心境中,他既盼着九月十六快點到來,又怕那天來得太急。

     九月十六,天未亮他就起身了,在衆太監的服侍下漱洗栉發。

    他将整個營救計劃,又從頭至尾細想了一遍,自問确已天衣無縫。

    這幾天中,四海會也沒有任何訊息傳來,說明一切穩妥。

    看來,此次營救,順利還出乎自己的預料。

    想到這兒,他心境大暢,于是特意換上一襲織繡着極其精美的金龍圖案的白袍,又簪上自己十七歲生日時,皇帝禦賜的那頂雙龍戲珠縷金絲玉冠。

    皇帝喜歡他如此穿着,一想到自己這樣欺哄他,行迹已幾近于玩弄,他心中異常地歉疚不安。

     寅時三刻,他所乘的黃轎正點進了皇城正門——宣德門。

    然後再往前二百步,到南薰門,無論爵位何等尊崇的王公大臣,至此都必須下轎。

    轎方停穩,便聽轎外尖聲宣旨:皇帝傳他到紫宸殿議事。

     他微覺詫異:何事如此緊急?竟令禦前總管太監包承恩早早兒的就在這候着自己?他下轎,在八名提宮燈的紫衣太監的引導下,随着包承恩,向坐落于大慶殿後的紫宸殿行去,暗思:皇上此時召見自己,為的莫非是明春三月,自己代天出巡一事?一想到這兒,他便覺抑郁難宣,但聖谕早已诏告天下,綸言如汗,又怎能收回?就在這沉思間,衆人已登上紫宸殿的玉階。

     到殿門外,衆太監停步,就連平日一步不離皇帝身側的包承恩,也在高高的門檻外站住了,躬身對他做了個請入内的手勢。

    待他跨進殿内,“吱呀”一聲,殿門被包承恩從外面帶上了。

    大殿既深且闊,陳設又多,但隻禦案上亮着一盞燈,皇帝的臉隐在暗處。

    他徐步到案前,跪倒磕頭請安。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仍如往常一樣溫和慈愛,“今天你倒穿得整齊!”趙長安垂頭:“謝皇上褒獎。

    ” 皇帝問道:“聽說……那七個反賊的罪名已定了?” “是!”他一愣:七人謀逆案審結的奏章,自己不是早就恭楷謄就,于三法司會審的次日就呈遞到禦前了嗎?且當日皇上就已禦批了“準奏”兩字。

    嗯,是了,許是皇上政事繁忙,已把這事給忘了。

     “拟的罪名是什麼?” “啟奏皇上,大逆一、謀刺二、犯上六,三法司最後議定的罪名是謀惡逆。

    ”他特意說明罪名是三法司會商而定,以免皇帝以為自己有從輕寬饒之嫌。

     “哦!那七人該處以何刑呢?” 趙長安從容應對:“謀惡逆是十惡不赦的重罪,我朝《宋刑統》定,凡犯此十罪者,淩遲處死,九族連坐。

    不過……姑念七犯行刺并未得手,且堂審時七人均痛哭流涕,有悔過之心。

    臣思我朝素以仁德治天下,皇上又最是慈惠愛民的一代聖君,臣竊以為,若是對此等罪大惡極之徒從輕施刑,一來可體現皇上的仁心,二來又能示天下以公,以全皇上的聖德,是以,臣拟的是斬立決,枭首,棄市。

    ” “哈哈哈……”聽了這番言辭得體的奏對,皇帝笑了,“不愧是朕寵愛的好世子,辦差果然機敏練達。

    ” “臣有今日,全蒙皇上的恩賜和栽培。

    ” “那也是你處置得力!那麼冥頑不馴的七個反賊,居然也能被你一堂審過,一刑未動,就痛哭流涕?錢塘上官府的上官輕寒、銀槍王龔二、一劍平南蘇清河、四海會的兩個堂主、正氣莊的何淩天,還有夷南神刀吳守謙和趙濟仁,七人會是這麼窩囊丢人的貨色嗎?”皇帝在愉悅的笑聲中突然說出這番話來,趙長安隻覺好似晴天的一記驚雷劈在了頭頂上,當場就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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