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班頭、衙役、軍士均由各自縣令帶領,于十六日辰時正刻,潛伏京郊少陵原,候逆首甯匪等賊至後,突襲擒拿之,如遏抗拒,可當場格殺。
此旨以四百裡加緊勘合封折,克期傳至五縣縣衙,不得延誤,違者以誤軍情罪論處。
欽此!
字迹氣韻生動,行文則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勢。
晏荷影端詳他漸漸發白的臉色:“殿下,這是您的鈞旨嗎?”
他怔了半晌,低低應了一句:“這……是……這是我的字!”
“哈哈哈……”她悲怆至極,“天哪!你怎麼不開開眼哪,竟容這種畜生活在世上?怎麼竟讓我遇見這種畜生?還被他一次兩次三次地欺騙?”趙長安起身,垂頭疾步向外走去。
晏荷影已然大怒:“站住!怕什麼?我又吃不了你,莫讓尊貴的世子殿下吃了我,就謝天謝地了。
送我走,立刻送我去東宮!我甯願跟那個真小人在一起,也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讓我惡心想吐的僞君子嘴臉,至少那個人作惡的手段和心計沒有世子殿下這般高明,跟他在一處,我用不着時時刻刻都提防着,不知在世子殿下的哪一句話、哪一個眼神上,又中了你的圈套!而且,也不用天天看你那一臉無辜的樣子,聽你那滿口無辜的解釋!”她逼到嗒然若喪的趙長安面前,悲傷、痛恨、鄙夷、厭惡地看着他蒼白如死的臉,“求求你,尊貴的世子殿下,莫再裝出這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來,成不成?我什麼時候惹着你了,得罪你了,冒犯你了?你要這樣地哄我?欺我?騙我?耍我?求求你,給我句真的,行不行?做的時候那般狠毒,可說,又怎麼說不出口來了呢?”
趙長安知此時的她已經瘋狂,不可理喻,且那些“真話”,他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隻一閃身,繞過她,便要出殿。
但她不容他就這麼輕易逃開,一把已攫住了他的袍袖。
緊接着,憤無所洩的她,“呸”的一聲,一口唾沫惡狠狠地啐到了他臉上。
他猝不及防,頓時怔住了,随即意識到,這種羞辱,是他自出生至今從未經受過的,一時眼前、腦中一片空白。
晏荷影亦被自己這舉動吓呆了,她呆望趙長安,被巨大的恐懼感迫得不能呼吸,但恐懼源自哪裡?卻又茫然。
良久,趙長安仿佛噩夢方醒,從懷中掏出絲巾,用最優雅的動作拭淨唾沫,然後,手指一松,絲巾飄然落地。
他夢遊般轉身,緩緩走到一張案桌前,雙手撐扶桌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凝視桌面上的大理石花紋,“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然後,他就笑了,笑聲先還克制,随即便如暴發的山洪,咆哮洶湧、不可抑止。
狂笑!全沒了一貫的閑逸從容,丢了優雅,失了儀态,他笑得好像街邊上一個因剛剛拾到個金元寶而高興得患了失心瘋的乞丐,狂笑!他笑得如此厲害,以至流出了眼淚。
他倏地轉身,逼視手足無措的晏荷影:“事到如今,我又何必再瞞?”
“不錯,傳世玉章的确是我拿的。
當初,我假裝偶然遇到姑娘,事實上,在錢塘關時,那寶貝我就已然到手了,哈哈哈……曉得為什麼我已得手了,仍陪着姑娘颠來跑去的窮折騰嗎?嗯?那是因為,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該讓你這個卑賤的民女,做我的側嫔好呢,還是一名低微的常在?”
晏荷影渾身顫抖,一步步倒退。
笑聲漸漸低下去了,但他臉上的淚痕猶存:“可後來,你的家人找你找得實在太緊了,我可不想為個女人壞了我的大事!這才送你回去,可你爹你哥卻仍到處追查我,要把傳世玉章拿回去,哈!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搞到手,怎能再拱手讓出?所以我這才殺了你爹,又弄殘晏雲孝。
”他桀桀陰笑,“當時,我明明可以一刀就殺了晏雲孝的,把他像剁豬肉一樣剁成幾截……”
“别說了,求求你,别再說了!”晏荷影淚流滿面,雙手掩耳。
他快意地笑着,一步一步逼向前去:“為什麼不說?你不是一直都盼望着,我親口說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