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座,笑問他何事入宮。
他俯身,道是來求皇帝的賞。
“哦?”皇帝頗為詫異,“這可稀奇了,從來都是朕賞你什麼,你總推辭不受,怎麼今天卻破題兒頭一遭,年兒居然也會向朕開口了?”他捋髯微笑,“好吧,就沖這一條,你要什麼,朕都答應你。
”
他垂首:“臣想求皇上把一個人賞給臣。
”
皇帝越發詫異了:“人?誰呀?”
“昭陽公主殿下!”
“啊?”皇帝注視他,神情一時十分古怪。
趙長安被那半是吃驚,半是揶揄的目光弄得如坐針氈。
“哈哈哈……”皇帝大笑,“原來,原來是你!真……沒……想到,原來,那個混球小子,就是……年兒你!”他笑得不能自已,“嘩啦”,案上一隻玉盞被碰落在地,摔得粉碎。
過了好一陣,他才勉強止住笑聲,斜睨趙長安:“前幾天,朕見昭陽氣色太差,就命太醫給她請脈,不料回報,她居然有喜了。
哼!一個深居禁宮的公主竟會有喜?這幾天,朕正在追查,看是哪個色膽包天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好事來?卻是萬萬沒有料到,真是沒有料到……”他連笑帶歎,“嗨!其實,朕早就應該想到是你的!”
趙長安一聽,皇帝居然以為自己是昭陽公主腹中孩兒的父親,他奇窘不堪,偏偏這種事還不能辯,隻得紅頭漲耳地坐着不做聲。
看着他忸怩不安的樣子,皇帝一發高興了:“年兒你早就該成婚了,比你小的泰王世子,他的長子都快八歲了,你卻還一直孤身一人。
好!好!好!太好了!這天大的好事,朕當然要成全,等下讓欽天監挑個好日子,朕就把她賜婚給你。
”
趙長安在喉嚨裡說話:“臣還想求皇上,将公主殿下三名貼身使喚的宮女采蘋、采藍、采綠也一并賞了給臣。
”
“哦?”皇帝越發愉悅,“你還看上了那三個宮女?好啊,民間的窮家小戶,稍有兩個小錢,還要納妾呢,我朝的文武大臣、親王郡王,哪個不是妻妾成群、美婢如雲?你既要,朕就一并賞給你!”吩咐侍立一側的司禮太監,“太子大婚的儀注,你即刻去禮部,命那些司官翻查出來,宸王世子的大婚,依照皇太子大婚的儀注來辦!”
“是!”太監忙出殿去傳旨。
皇帝又笑對趙長安:“你大婚所需的開支,朕會命三司使負責,另再從國庫裡撥銀一百萬、金五十萬,充做你大婚之用。
整個婚典,由中書省會同宸王宮内府操辦。
”
趙長安開口不得,手足無措。
皇帝又道:“你那王宮,地方既大,宮殿又多,隻四名妃嫔,太冷清了。
包承恩,太子後宮嫔妃的設置,《大禮注》上規定是多少人哪?”
“啟奏萬歲爺,《大禮注》上說了,皇太子是一國儲君,身份格外尊貴,禮遇特隆,後宮設太子妃一人、側妃四人、貴嫔六人、昭儀六人、婕妤八人,另還有夫人、美人、修媛、修儀、婉儀、順容、貴儀等,人數不限。
”
“好!”皇帝颔首,“即刻命禮部到民間去,甄選品貌出色的秀女四十人,火速送來京城,于大婚之日,與世子一并完婚。
”
趙長安頭大如鬥,慌忙起身,跪伏在地:“皇上……”
皇帝擺手:“年兒,不要多說,婚姻是人一生中的大事,朕當然要為你辦得風光熱鬧。
不過,朕既已全許了你,你卻也須答應朕一件事。
到明年這時候,朕預備好長命鎖、金項圈,你必須讓朕見到你的幾個孩兒,嗯……僅隻六七個,不算多吧?哈哈哈……”
趙長安哭笑不得,發了半天的怔,方嗫嚅道:“臣還有一個請求,賜婚的谕旨,可否晚些兒發?臣母後素重規矩,她若是……曉得了臣……的荒唐之行,隻怕會不高興。
可否容臣先禀告了她,皇上再宣示聖意?”
“成,都依你。
其實,公主有喜,王太後曉得了,肯定隻會高興,不會生氣的,年兒你太多慮了。
”
幾名百姓坐在宸王宮大門對面的酒樓上,一邊憑窗望雪,一邊細品剛燙過的花雕酒。
“聽說這次趙長安要納四十個妃嫔?”一人淺飲了一口酒,問。
另一人鼻孔裡哼了一聲:“宸王世子嘛,又不像你我平頭百姓!”
這時王宮大門在隆隆聲中打開了,出來了一隊衣甲鮮明、精神抖擻的侍衛,後面還有許多宮監,二百多人簇擁着一輛車壁上飾有飛龍圖案的大車,徑往東邊去了。
幾人目送車隊遠去:“哇!好大排場!這大冷的天,他要去哪兒?”
“這些富貴閑人還能去哪兒?當然是皇宮啦。
”
“可……”一人不解,“現剛吃過午飯,不上朝啊?”
“哦,聽說,他要去接那個馬上就要娶進門的公主,到城北的泾原山賞雪,皇帝老兒已允準了。
”
“什麼?還沒行禮就見面?還一起遊玩?這……這也太沒規沒矩了吧?”
“哈,謝兄你又不懂了吧?皇宮本就是這天底下最爛、最沒規矩的地方。
”
大雪紛紛,哪都去不了,皇帝倚在殿窗前,望着庭内幾株綻放的梅樹,神思不屬,盡自發呆。
腳步聲細碎,一個太監氣急敗壞地奔了進來。
“何事?”見他一頭的汗,皇帝皺眉,“看你,慌成這樣?”
太監伏在地上磕頭:“萬……萬歲爺,不好了!”
皇帝來氣:“什麼不好了?”
“今……今兒個午後,宸王世子殿下來……來景和宮,接走了昭陽公主殿下。
可……可,适才宮外面京城禦史來報,說是泾原府通司禀報他,二位殿下……”說到這兒,太監額上的汗沁得更多了,“他們……”
“世子怎麼啦?快說!”
太監連連叩首:“萬歲爺息怒。
禦史大人說,二位殿下都……都被強盜擄走了。
”
“啊?”皇帝大驚失色,“擄走了?擄去了哪裡?”
“泾原通司、京城禦史和當地太守已帶人把整座山都搜遍了,可就是不……不見……”
皇帝将他踹翻在地:“侍衛呢?那些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