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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殺子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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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乳名扶蘇。

    趙長安素來喜愛孩子,小扶蘇長得粉妝玉琢,聰明可愛,趙長安對他鐘愛有加,常常一見到了就抱在膝上逗弄玩耍。

    一次還把自己的一串壽山艾葉晶珠串給了他。

    此刻,晶圓玉潤的手串就纏在孩子的腕上,在陽光下,閃爍着亮麗誘人的光芒。

     孩子吐字不清,把“世子殿下”喚成了“柿子蝦蝦”。

    雖稚氣無知,但方才柳随風四人的死狀已令他深受刺激,這時見兄弟姐妹及一衆大人們都失态嚎哭,他吓壞了,急欲找一個依靠,再也顧不得大人時常教誨的不許亂說亂動的規矩,才突然跑過來,要從趙長安這個常常笑容滿面又頗為疼愛自己的“柿子蝦蝦”這兒,尋求一點庇護和慰撫。

     “柿子蝦蝦,我怕,我怕呀!”孩子小嘴一扁,也哭了,“柿子蝦蝦,抱抱我,抱抱我。

    ”趙長安一怔,随即下意識地伸手。

    皇帝一拍禦案,怒叱侍衛來把孩子弄出去。

    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大步搶進’帳來,攥住了孩子細弱的胳膊。

     “柿子蝦蝦!”驚恐萬狀的孩子要抓趙長安,但撈空了,亂晃的小手卻拽住了一樣物事,軟軟的,柔滑的,還有一絲暖意,這是一方絲巾!趙長安一愣,便往回奪,這是青兒留給自己的唯一的一點念想了,可不能連這一點念想也失去了!但孩子卻死死拽住絲巾的一角不撒手,用力踢騰,大聲哭喊,不明白對自己一向呵護備至的“柿子蝦蝦”為何不抱自己,而那兩個兇神惡煞般的大人把自己雙臂扯得生疼時,“柿子蝦蝦”也不喝退他們?“柿子蝦蝦……”孩子清亮無邪的眼中滿是驚恐。

     兩侍衛稍一用力,就掰開了他緊抓着趙長安袍袖的左手,跟住輕輕一勒,就要将這個雙腳亂蹬、哭得令人眼紅鼻酸的孩子抱出帳去。

    可絲巾一角仍被孩子牽拽着,趙長安急忙站起:這樣會扯爛絲巾的! “站住!”皇帝打雷般一聲大喝,以為他要搶孩子。

    趙長安一驚,不由得頓住腳步,“嘶!”一聲輕響,絲巾已被撕成兩半! 哭聲中,被侍衛夾在腋下的孩子揮舞着半方絲巾,已被帶出帳去了。

    趙長安迷惘地望着那不住搖晃的半方絲巾,這……是青兒輕舞時揮起的衫袖嗎?那麼輕靈,那麼飄逸,那麼柔和! 忽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了一陣渺茫的歌聲:“……起舞不辭無氣力,愛君吹玉笛!” “皇上!”趙長安一把推開扶抱着他的包承恩,疾轉身,撲跪案前,“皇上不能殺他們!”皇帝一愕:“你這是做什麼?” 他叩頭:“臣請皇上收回聖命,切切不可妄殺無辜!” “無辜?”皇帝又驚又怒,“世子長安,快起來,你在說什麼?” “皇上!臣現有一事不明,要求教于皇上!” “什麼事,等行完了刑再說!包承恩,立刻傳朕旨……” “皇上!”趙長安大聲打斷,“臣不明,今日皇上為何要大動肝火,濫殺太子殿下和他宮中的人?” “為何?”皇帝用力一擊禦案,“因為他作惡在先,意圖殺你!” “皇上錯了。

    太子殿下待臣一向寬厚仁慈,從無嚴苛之處,更遑論要殺臣。

    莫說是太子殿下無殺臣之心、殺臣之行,即便是有,那也是臣侍奉不周,有該死之……” “啪!”皇帝拍案,中指上戴的一隻鑲貓眼石翠戒應聲粉碎,“閉嘴!瘋子!” “臣沒瘋,臣現在心裡清楚得很……” “包承恩!”皇帝不理他,“送他走!即刻傳轎,送世子回城去,他傷得太重,頭腦不清醒。

    ” 趙長安使勁一掄,甩開了包承恩和三四名太監:“皇上,您今天若是定要行刑,臣願與那些死囚一同領死!” 陪趙長安一同跪着的包承恩偷觑,見皇帝左額處青筋暴突,眼角皮膚抽搐,牽動半邊臉都歪了,怒容十分吓人。

    他四肢發軟:這是皇帝盛怒已極的情狀。

    這副怒容,自己從十三歲跟從服侍他起,至今逾二十八年,隻見過兩次。

    一次是在二十四年前,當時已是廢太子的皇帝在得知他的四弟,宸王趙裕仁将迎娶尹梅意時;另一次,則是在十一年前那個隆冬的淩晨,趙長安自承偷吃了皇族大祭的“福祚”時。

    但,今天……他忙去扶趙長安:“老爺子,莫再說了,快起來吧!” “不!”趙長安輕輕推開他,“皇上今天若不明白宣示誅殺太子殿下的緣由,臣不會起身!” “哈哈!你不明白?”皇帝冷笑,雙手撐緊案沿,以克制因怒氣勃發所緻的顫抖,“殺這個畜生的緣由,你竟要朕明白宣示?十天前,是誰大逆不道,矯诏把你诳到了太白山,又暗伏殺手,要把你亂刃分屍?” “哦……原來,皇上對太子殿下誤會的,是這樁小事啊!” 皇帝一怔。

     趙長安低頭:“十天前,臣的确是去了太白山,不過,不是奉诏去的,而是臣得知那裡的杏花開得正盛,是以臣便自備了車馬,前去遊賞!” 皇帝怒極反笑:“賞春?賞春賞得你左肩、後背、雙手十指都是劍傷?還昏迷了四天四夜?” 趙長安伏跪在地毯上:“那是天雨路滑,臣一時不慎,失足落崖,被尖石割傷的!” “哈哈哈哈……”皇帝仰天長笑,“那世子妃呢?奉華公主也是因為失足,被山石在胸口刺了要命的三劍?說呀!你結發的妻子,你命中的命!你魂裡的魂!被人三劍捅死了,莫非,連這種仇你也不要報?嗯?” 禦帳内的人都看見,聽了這番诘責,伏在地毯上的趙長安渾身痙攣了。

     報仇!趙長安腦中倏地一下:報仇!是的!自已是該報仇,可難道報了仇,青兒她,她就能回來了?不!不!不!永遠!永遠!世上,永遠也不會再有這麼好的事發生了!他咬牙,咬破了嘴唇,殷紅的鮮血滴落在血迹斑駁的半幅絲巾上:“臣的世子妃,也是……為了救臣,失足落崖,被山石……刺死的!” 所有的人,都聽到了這句話,刑場中上萬的人都聽見了!也都在聽見的同時怔住,包括早就傻了的趙長平。

     皇帝僵立良久,眼中的怒氣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傷、哀憐和不解:“年兒哪,你怎麼能如此忍心委屈自己?管仲曾雲:不愛自己而愛别人的,不是人!你!你?唉!”怅惘擡頭,望着天邊那一抹灰黯的微雲,怔怔出神。

     良久,包承恩顫聲問:“萬歲爺,老爺子快不行了,要不要傳太醫伺候?”皇帝方啞聲道:“傳朕旨意,宸王世子膽大妄為,擅違朕意,私自離宮出城,以抗旨罪論。

    本當嚴厲處置,但念其一向當差勤謹效力,敬順小心,現着罰其王俸半年,嚴旨申斥。

    另……”一瞟仍怔忡不安的趙長平,“傳禦用監司,辦車轎,明天一早,接宸王世子人住皇宮,安置在乾清殿東配殿内。

    自明日起,世子由朕親自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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